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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子吓得双腿打摆子,脸色惨白,结巴地回答着。“白、白爷!这、这小的真不知道啊!这是海爷吩咐小的带上的……”
顾白嗤笑一声。
“老海若是在这儿,他得先活剥了你的皮。”
他没再搭理这摊烂泥,大步走到船舷边。
江风呼啸,仍吹不散这满船的恶臭,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远处那一串快船水花。
顾白抬起手,冲着那艘巡逻快船猛地招了招。
船头的人影一激灵,确认是顾白后,恨不得把船桨抡出火星子。
那是小虎的船。
自从上次被顾白用拳头彻底打碎了傲气,这小子现在见了他比见亲爹还敬畏。
快船刚一靠拢,小虎就猴急地跃上粪船,两眼放光。
“白爷,有货?”
顾白单手拎着那把茶壶,在小虎眼前随意晃了晃。
“惊天的大货。”
他下巴微扬,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二狗子和几个船夫。
“把这帮烂人给我死死看牢了,少一根汗毛唯你是问。立刻给石总旗打响哨,把底下的船全都给我调过来!”
“今天这江面上,甭管是倒夜香的粪船,还是披麻戴孝的白事船,一律下锚扣死!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过去!”
小虎兴奋得直搓手,胸脯拍得震天响。
“白爷您把心放肚子里!今天一个都别想逃!”
响哨声瞬间响起。
四周江面上,属于石宗伟麾下的巡船迅速合围过来。
顾白没去管后头的兵荒马乱,转身跃上自己的快船。
快船直逼前方。
百米开外,一艘挂着招魂白幡的宽木大船正试图悄然溜走。
船头的旗帜上写着一个硕大的张字。
顾白眼神一狠,船桨一搅,快船横刺里直接切断了大船的航道。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回荡在水面上。
大船甲板上,一个披麻戴孝的魁梧汉子站起身,手里的纸钱撒了一地,脸上满是狰狞。
“瞎了你的狗眼!找死啊!”
顾白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跃起,稳稳砸在大船的甲板上。
“都水厅办案。”
他冷眼环视四周,目光钉在那口棺材上。
“开棺,验尸。”
“放肆!”
那魁梧汉子往前重重踏出一步,浑身骨骼作响,哪里有半点孝子的悲戚。
“这可是我们四老爷的灵柩!镇龙司里上了档子的良民!你区区一个底层的护水卫,敢冲撞亡灵,不怕遭天谴吗!”
话音未落,船舱里呼啦啦涌出十几个壮汉。
清一色的粗布孝服,却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悍得能吃人。
顾白心中冷笑。
真正的丧船,哪来这么多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亡命徒?
他缓缓合上双眼。
水神天赋在此刻蔓延开来。
透过江水汽息,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阴冷。
那气机就盘踞在那口棺材里,只不过棺盖四周贴满了黄底朱砂的符纸,将那股属于洋人水修的阴炁死死压制,若不靠近,根本察觉不出端倪。
好狠的算计。
用死人压活物,用符箓掩气机。
若是寻常兵勇,哪怕真拦下了这艘船,谁又敢去掀镇龙司备案的棺材板?
顾白霍然睁眼。
“天谴?”
“勾结洋毛子倒卖军火,才是要遭五雷轰顶的天谴吧!”
话音刚落,顾白脚下木板轰然碎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息间欺身至那魁梧壮汉身前。
没有多余的花架子,肩膀带着劲风,狠狠撞了上去。
伏山靠!
那壮汉甚至来不及抬手格挡,胸骨便传来一阵碎裂声。
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倒飞而出,硬生生砸穿了船舱木门。
“并肩子!弄死他!”
剩下的十几个孝子彻底撕破了伪装,丢掉哭丧棒,从腰间抽出明晃晃的短刀,红着眼扑了上来。
顾白眼神毫无波动。
侧身,夺刀,刀背狠狠砸碎一人的颧骨。
提膝,鞭腿,将另一人连人带刀踹飞出数丈远。
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甲板上哀嚎遍野,十几个壮汉尽数瘫软在地,痛苦地蜷缩着身子。
顾白甩掉刀刃上的血珠,踩着一地的呻吟,径直走到那口沉重的棺材前。
他反手握住刀柄,将刀身卡入棺材缝隙,用力一撬。
封棺的铁钉根根崩断,沉重的棺盖应声翻滚落地。
棺材里没有尸骸,也没有陪葬的冥器。
厚厚的明黄色绸缎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把黄铜茶壶。
刺骨的阴冷水汽,瞬间吞没了整个甲板。
顾白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
“果然啊。”
打斗声吸引了都水厅的主船。
最中央,一艘三桅官船劈波斩浪,轰然横亘在江面之上。
沈定涛站在船首,目光咬住顾白手中那把黄铜茶壶。
这位镇龙司都水厅的千户大人,此刻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一巴掌拍在船舷的木栏上。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死盯着那满甲板的死尸和茶壶,眼底满是狠辣。
“传我将令,即刻起彻底封死沪县水路码头。江面上不管是送夜香的粪船,还是披麻戴孝的白事船,统统给我拿铁索连起来。一只水耗子都不许放跑。”
沈定涛居高临下地指着下方的顾白。
“护水卫顾白,心思缜密,胆识过人。破获洋人货运暗线,记首功。录大功一次。”
周围十几艘巡船上的兵丁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顾白的眼神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艳羡。
顾白面上没有半分骄躁,他单手高高擎起那把黄铜茶壶。
“弟兄们,都把招子给我放亮点。别光顾着盯大粪和死尸,给我把眼珠子抠出来找这种茶壶。”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抖,茶壶在半空中稳稳砸向邻近巡船上一名把总的怀里。
那把总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翻来覆去地端详着这巴掌大小的物件,满脸的狐疑。
就这破铜烂铁,里面能塞进去几颗子弹?
洋毛子就算再抠搜,也不至于拿这种喝水玩意儿来运军火吧?
人群后方,一阵咳嗽声突兀响起。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隶属于万象厅的老汉,从座船里慢吞吞地踱步而出。
他盯住那把茶壶,手指猛地夹出一张画满朱砂的黄纸符箓。
“让老朽掌掌眼。”
老汉指尖一弹,符箓贴在壶身上。
没有任何明火,那符箓竟瞬间无火自燃,爆出一团邪火。
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从壶嘴里凄厉地尖啸而出,直冲云霄。
那把总吓得怪叫一声,把茶壶扔在甲板上。
老汉的脸颊剧烈抽动,眼底透出忌惮。
“这是邪路子啊。洋毛子那边的炼金术,配上了咱们大乾南疆最阴损的养鬼术。别看这壶只有巴掌大,里头硬生生用怨鬼的魂魄撑开了一方芥子空间。一壶装下一屋子的长枪大炮,绝不在话下。大凶之物,大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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