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暗局之谜 > 第0326章 江心洲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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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停了一夜,清晨的江面起了雾。

    楼明之坐在渡口的铁皮棚下,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豆浆。江风从水面上刮过来,裹着泥沙的腥气,吹得棚顶的铁皮哗哗作响。他面前的木桌上摊着那张从老宅带出来的羊皮名单,边角被水汽洇得微微发潮。

    名单上的名字,他数了十七遍。十七个名字,其中十一个已经被红笔划掉——不是整齐的横线,而是粗暴的斜线,用力大到纸背都透了墨。没被划掉的六个名字,按顺序排列:许又开、谢依兰、钟鹤鸣、顾长川、尹秋水,最后一个写得很潦草,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添上去的。

    那个名字是“楼明之”。

    他把名单翻过来,背面有字。不是羊皮纸本身的墨迹,而是后来用圆珠笔写上去的,笔迹很新。字很小,排列得密密麻麻,像是在记录什么。仔细辨认之后,他发现那是一串地名和时间。

    “江心洲,三月初八,子时。甘露寺,四月十五,亥时。金山渡,五月初三,辰时。”

    谢依兰从渡口的小卖部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豆浆。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楼明之面前,换走了那杯凉的。一夜没怎么睡,她的眼睛有些肿,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师叔的遗体,县局的人接走了。”她坐下来,声音很轻,“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小时以上。致命伤在后脑,是被钝器击打所致。不是碎星式。”

    “和钟鹤鸣不一样。”

    “对。杀我师叔的人,和杀钟鹤鸣的人,不是同一个。”

    楼明之点了点头,把羊皮纸推到她面前。“背面这些时间和地点,你看得懂吗?”

    谢依兰拿起羊皮纸,对着灰蒙蒙的天光仔细看了看。忽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地名上。

    “甘露寺。”她说,“我知道这个地方。青霜门的祖师祠堂就建在甘露寺的后山。后来寺庙扩建,祠堂被拆了。但我师父说过,祠堂的地宫还在。”

    “地宫?”

    “青霜门历代门主的剑谱、信物、门派秘辛,都藏在地宫里。当年青霜门覆灭,所有人都以为那些东西随着大火一起烧没了。但如果地宫还在,东西就还在。”谢依兰抬起头,“钟鹤鸣衣襟里的鹤扣,我师叔手心里的鹤扣——他们是在传递一个地点。”

    “甘露寺。”

    谢依兰点头:“三月初八。今天就是三月初八。”

    渡口的雾渐渐散了。江对岸的轮廓从白茫茫的水汽中浮现出来,是一座长满芦苇的沙洲。洲上隐约能看见几栋灰扑扑的民房,还有一座废弃的水塔。一条柴油渡船正从对岸突突地开过来,船头的红旗被江风吹得笔直。

    楼明之站起来,把羊皮纸塞进防水袋。“走吧。”

    渡船是条老式的铁壳船,船舱里摆着几排塑料椅,乘客稀稀拉拉地坐着。一个挑着两筐青菜的老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还有个穿着褪色蓝工装的中年男人,靠在船舷上打盹。楼明之和谢依兰坐在最后一排,靠着舱壁,谁都没说话。

    船开了二十分钟,江心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渡船靠上一个摇摇晃晃的浮码头,乘客鱼贯而下。楼明之最后一个下船,脚刚踩上码头的水泥板,就看见谢依兰站在前面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盯着码头边上的一根电线杆。

    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是彩印的,还没褪色,大概贴了不到一周。照片上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嘴角有一颗痣。启事上写着:顾长川,男,四十三岁,于三月二日离家后失联,身穿深蓝色夹克,有知其下落者请致电——

    “顾长川。”楼明之说。

    名单上的第五个名字。

    谢依兰把寻人启事揭下来,仔细看了看照片,然后叠好放进背包。“他家人留了电话。如果我们找到他,或者找到他的——”

    她没有说下去。

    两人沿着码头往洲心走。江心洲不大,拢共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些低矮的民房,夹杂着几间卖渔具和杂货的小店。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条黄狗趴在门槛上打盹,看见生人也懒得叫。

    按照羊皮纸上写的,“江心洲,三月初八,子时”。子时是半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现在才上午九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多个小时。

    “先找地方落脚。”楼明之说,“顺便打听一下顾长川。”

    他们在主街尽头找到一家小旅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耳朵有点背,说话要大声喊才听得清。楼明之拿出顾长川的照片给她看,老太太眯着眼睛端详了半天,忽然点了点头。

    “这个人,我见过。”她说,“上个月初来的,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连押金都没退。”

    “他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背了个大包,看着挺沉的。”老太太想了想,“哦对了,他问我借过一把铁锹。”

    “铁锹?”

    “他说要去洲子后面的老坟场。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哪有人深更半夜去那种地方的。但他给了两百块钱,我就借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了一眼。

    “老坟场在哪儿?”

    “洲子最北边,过了那片芦苇地就是。有个坍了一半的牌坊,很好认。”老太太顿了顿,压低嗓门,“不过我跟你们说,那地方不干净。前些年有人晚上从那路过,说看见牌坊底下坐着个穿长衫的人,走近了又没了。你们可别去。”

    两人出了旅馆,直接往北走。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芦苇地,果然看见一座坍圮的牌坊。牌坊是石制的,顶上的横梁已经断了,斜斜地挂着。牌坊后面是一片荒坟,坟头上长满了野草,有些墓碑已经歪倒,被泥土埋了半截。

    谢依兰走到牌坊下面,蹲下身看地上的泥土。泥土表面有一层很薄的灰白色粉末,她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石灰。有人在这里撒过石灰。而且是不久前的事,因为昨晚下雨,石灰还没来得及被完全冲走。”

    楼明之在坟场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块松动的草皮上停了下来。草皮边缘有道很整齐的裂缝,周围散落着一些被翻出来的碎石和泥土。他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裂缝的深度。

    “铁锹挖的。深度大概一米左右。挖的人很着急,回填的时候没来得及夯实。”

    “顾长川挖的?”

    “也可能是别人挖的,顾长川来找。”楼明之站起来,环顾四周,“不管怎样,这里埋过东西。而且已经被挖走了。”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想知道顾长川在哪儿,今晚子时,牌坊下见。”

    落款是一个字——“尹”。

    尹秋水。

    名单上的第六个名字。

    楼明之把手机递给谢依兰看。她读完短信,眉头微微蹙起。

    “如果名单上的名字是按某种顺序排列的,那尹秋水排在我师叔和顾长川之后。他知道顾长川的下落,还知道我们的手机号,说明他一直在暗中观察。”

    “也可能是个陷阱。”

    “当然可能是陷阱。”谢依兰说,“但我们已经在这里了,总得看看发短信的人是谁。”

    楼明之没反驳。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往牌坊外面走。走到牌坊下面时,他忽然停住了。

    阳光从牌坊断裂的横梁上照下来,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就在那些明暗交错的光斑中间,他看见了几个脚印。不是普通的鞋印——太规整了,间距完全一致,步幅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这种走法他在警校学过。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跟踪步法。

    “有人在跟我们。”他说。

    谢依兰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身后的芦苇地。芦苇在风里沙沙地响,深绿色的叶片此起彼伏地摇曳。她没有看见任何人。

    “多久了?”

    “从渡口开始。”楼明之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地点燃。烟草的辛辣味在潮湿的江风里散开。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忽然弯腰,装作系鞋带,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箭头。

    “往左二十步,芦苇最密的那块。一米七五左右,黑色外套,戴帽子。”他低声说,“你往前走,别回头。”

    谢依兰不动声色地继续走。走出十米远后,她忽然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下一个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拧,手臂划出一道弧线,碎石脱手飞出,像一颗流星砸向芦苇地。

    芦苇丛中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

    楼明之扔掉烟头,拔腿就往那边跑。他的速度极快,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芦苇丛,拨开最后几根芦苇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正猫着腰往水边跑。

    他追了上去。

    那人跑得很快,但楼明之更快。两年前他还没被革职的时候,是支队里三公里负重越野的记录保持者。他几步就追到了那人身后,伸手去抓他的肩膀。

    就在手指要碰到对方衣领的瞬间,那人忽然反手一扬。一把细碎的白灰迎面撒来,楼明之本能地闭眼偏头,脚下被一根芦苇绊了一下,整个人往侧面踉跄了一步。

    就这一步,那人已经蹿出去了五六米,扑通一声跳进了江汊子里。

    楼明之追到水边的时候,只看见一圈渐渐扩散的涟漪。对岸的芦苇丛晃动了几下,然后归于沉寂。

    谢依兰从后面赶上来。“人呢?”

    “跑了。”楼明之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白灰,捻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石灰。和在牌坊那边看到的一样。”

    “他的人?”

    “或者杀他的人。”楼明之站起来,看着对岸那丛渐渐静止的芦苇,目光沉了下来,“不管是谁,他已经知道我们到了。”

    谢依兰没有说话。她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是那人在逃跑时掉落的。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内侧缝着一块小小的布标。布标上用红线绣着一个字:

    “许”。

    她把帽子翻过来,给楼明之看。

    楼明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谢依兰心里发凉的话。

    “许又开的人,从镇江一路跟我们到江心洲。说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在查什么。甚至可能——”他顿了顿,“比我们更早知道那份名单上的内容。”

    “那子时的约呢?”

    “照赴。”楼明之把帽子叠好,塞进背包,“但现在到子时还有十二个小时。我们得先弄清楚一件事——顾长川来这里挖的到底是什么,以及,挖出来的东西现在在谁手里。”

    江风吹过芦苇地,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的江面上,一艘货轮拉着汽笛缓缓驶过,汽笛声在空旷的江天之间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警告。谢依兰低头看了眼表,上午十点十五分。离三月初八的子时,还有整整十二个小时。江心洲的灯,还没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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