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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宁将奏折一合,脑袋一抬,直接开启了自己首届养心殿当堂答辩。她轻咳一声,条理清晰从容辩驳:“安比槐的官位,全是靠着正室夫人日夜赶制苏绣,捐来的。林夫人常年熬夜做活,生生熬坏了双眼,可他一朝当上松阳县丞,便立刻广纳妾室、宠妾灭妻,可见此人凉薄绝情。”
“倘若林夫人是男子,便是他毕生最大的贵人,可他尚且弃如敝履,足见其人不仁不义。这般心性之人,一旦手握职权、有机会鱼肉百姓,必定贪墨徇私、为祸一方。”
胤禛静静听完全程,并未出言反驳。
穆宁越说越是顺畅,早忘了伴君如伴虎的顾忌,继续直言:“况且安比槐本身确有几分才干,有暗卫日夜盯着他的德行举止,不敢放肆妄为,反倒能踏实做事。皇上,这法子虽说听着不好听,却是真的管用。”
胤禛笑了声,是被气笑的。
他敢保证,若穆宁是朝堂臣子,自己早将奏折摔在她脸上了。
“照你这般行事章法,朕还做什么皇上,干脆回草原做奴隶主好了。”
穆宁闻言不由在心里嘀咕,清朝本就是半封建半奴隶制,嘴上却半点不敢吭声。
胤禛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把奏折扯了回来。
穆宁这时才后知后觉想起关键,疑惑问道:“皇上,诚郡王怎会知晓此事?”
胤禛回了上首批奏折,语气冷淡:“他素来与你表哥不和,那点为数不多的心眼子,日日都用来盯着怡亲王府的动静,这点小事自然瞒不过他。”
穆宁顿时忧心忡忡,转头看向胤祥:“表哥,这事麻烦吗?对你影响大不大?”
胤祥微微摇头,轻声安抚道:“身居高位,难免招人嫉恨。这般弹劾折子,朝堂日日都有,无碍。”
胤禛闻言也顺势开口:“往后再有这种事,直接来找朕。”
穆宁瘪瘪嘴,小声嘀咕:“找你肯定不会答应的。”
胤禛停下朱笔抬眸看她,呵呵一笑道:“不用这般小声,下次直接凑到朕耳边说。”
穆宁尴尬轻咳,老老实实站回原处,陪着胤祥一同垂首罚站。
胤禛看着两人安分乖巧的模样,已然没了继续批阅奏折的心思,当即扬声唤苏培盛入内,吩咐备下晚膳,顺势将二人一并留下,在养心殿同用晚膳。
用过晚膳后,胤禛自然是随穆宁一同回了永寿宫。
显然是还有未尽的话要单独问她。
待殿内宫人识趣退下,胤禛这才开口问道:“你特意将安比槐调至京城述职,是安常在私下求了你?”
穆宁当即摇头,坦然回道:“怎么会。臣妾在武义县第一次见安常在时,恰好也见到了陵容的母亲林夫人。那夫人早年便熬坏了双眼,患了眼疾,日子过得极苦。”
胤禛微微颔首,缓缓道:“武义县贪污一案,虽说皇阿玛没有严惩主犯,但也扒下下面无数贪吏官袍,地方官位空缺颇多,也正是那时候,放开了一批商人捐官的门路。”
“是啊。”穆宁应声认同,语气直白,“商人重利,虽不能一概而论,但大多捐官上位者,本心唯利是图,品性本就不算端正。”
话说完,她又觉得这样有失偏颇,连忙补了一句:“当然,寒窗读书人里,也不乏品行恶劣、衣冠禽兽之辈,那圣贤书简直是读到……”
听她要说脏话,胤禛立刻干咳一声制止。
穆宁悻悻收口,把一肚子吐槽尽数咽了回去,却还是忍不住愤愤道:“陵容从未与臣妾提过半分家中苦楚,这些事,都是陵容入京之后,臣妾再见到她 心生好奇,特意打听才知晓的。”
“林夫人实在可怜。若不是诚郡王多管闲事参了表哥一本,臣妾本还想着下次出宫,乔装一番,亲自去揍安比槐一顿,替林夫人出气。”
整部甄嬛传里,要论穆宁最讨厌的人,排在第一的就是又渣又会拖后腿的安比槐。
看着她一脸义愤填膺、稚气十足的愤慨模样,胤禛无奈失笑,温声劝止:“行了。天下这般凉薄无义之人数不胜数,你难不成还能挨个揍一遍?”
穆宁轻轻叹气,双手捧住脸颊,蔫蔫的不再说话。
殿内静了片刻,胤禛沉吟斟酌,又细心叮嘱:“此事万万不可让安常在知晓。安比槐纵然亏待妻女、行事不堪,但父女血脉天性难断,你摸不准她心底对生父是恨是念。万一她因此心生芥蒂、记恨于你,得不偿失。”
“我知道的。”穆宁轻轻开口打断他,语气平静。
她稍作停顿,眸光澄澈,继续说道:“其实就算被陵容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倘若她真会因为这件事记恨我,便足以说明,此人本就不可深交。”
胤禛微怔,侧首看向她。
穆宁前世自幼被抛弃在孤儿院,从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人的院长手下讨生活,见惯人情冷暖。
那些年的岁月,早已让她养成了习惯性的防备与保留。
所以哪怕她对旁人再真心、再亲近,她心底永远留着退路,时时刻刻做好随时抽离一切牵绊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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