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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盘送进食堂回收窗口，林野带着方锐和唐雯赶回急诊黄区。二号床的隔帘半拉开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半靠在床头，右手按着右上腹，整张脸发暗发黄，嘴唇干得起皮。
床边站着她的丈夫，手里拎着一个装着药盒的塑料袋，见医生走过来，抢着开口：
“医生，她就是这阵子累着了，家里亲戚来了十来天，天天开席。昨晚剩的炖肉又热了一顿，夜里就开始难受。”
方锐翻了翻手里的分诊单，凑到林野身边：
“林老师，分诊写的是肩膀疼，我先查一下肩关节？”
林野走到床沿边：
“查吧，肩膀本身不一定有问题，你查完再往别处看。”
方锐托着女人的右臂前后抬了几下，肩关节活动自如，又按了按肩峰，她也不喊疼。
他把手松开，站在床边愣了一下。
床头的监护仪已经接上了，林野俯下身，看着床上的女人：
“疼在哪一块，什么时候开始的？”
女人眉头紧拧着，抬起左手往自己右后背指了指：
“昨晚后半夜，右边肩膀下面，肩胛骨那一块，连着前头肚皮里，一阵一阵绞着疼，半夜吃了胃药也没用。”
“以前体检有没有查出过胆结石？”
“前两年单位体检查出来过，说是胆囊里有几颗小石头，平时不疼就没管它。”
林野点了一下头：
“夜里觉得冷不冷，发烧没有？”
旁边的丈夫接过话头：
“冷，夜里在被窝里直发抖，给她盖了两床被子还喊冷，今天早上起来一摸脑门就发烧了。”
林野看着女人干裂的嘴唇：
“早上小便了吗，尿是什么颜色？”
“上过一回，黄得很，像浓茶。”
林野用大拇指轻轻拨开女人的下眼睑，让她往上看。
露出来的眼白明显是黄的，连眼角那块都透着暗黄。
林野让女人把两条腿稍微屈起来，把温热的手掌平放在她右上腹肋缘底下，往深处按下去：
“慢点往里吸气。”
女人刚吸到一半，肚皮撞上手掌，呼吸一下子停住，眉头紧紧皱起：
“嘶……”
床尾的监护屏上跳出了全套数值，方锐看完，拿笔在自己左手心上记了一遍数字：
“林老师，三十九度一，心率一百一十四，血压九十四比五十八。”
林野收回手，直起身下医嘱：
“建两路静脉通道，盐水先滴上去。细菌要往血里去了，抗生素之前先抽一份血养细菌。”
“同时抽血常规、肝功能、炎症指标和淀粉酶送急查，再开个床旁加急B超。”
治疗车推到床边，唐雯利索地扎上留置针，方锐转身去柜子里拿血培养瓶和采血管。
赵护士拿着刚打出来的化验条码走进隔帘：
“超声室我打过电话了，那边正好空着一台机器，抽完血让她现在过去。”
盐水挂上架子往下滴，方锐和唐雯推着平车带女人去隔壁超声室，做完检查回来。
工作站电脑上，血常规和生化的急查结果也陆续传了回来。
白细胞高得厉害，直接胆红素和总胆红素全往上翻了好几倍。
刚打印出来的B超单上写着：胆总管明显增宽，管腔里卡着一粒结石，胆囊里还有几颗。
林野拿着B超单走回二号床边，对女人和丈夫交代：
“结果出来了，她这个肩膀疼是胆管卡了石头牵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床边的丈夫：
“你爱人胆管里有石头卡着，胆汁排不下来，里面已经感染了，不取出来细菌会进血里。今天得住院，不能回家。”
丈夫拎着塑料药袋的手紧了紧，脸上露出点犹豫：
“医生，输完液能不能先回去？亲戚还在家等着，晚饭还没人张罗……”
林野看着他，把利害挑明：
“输液就能回家的是胃炎，她这个石头不取，细菌进血里，您回去路上血压掉下来，路上没人能处理。”
床尾安静了一会儿，丈夫看了一眼床上脸色发黄、额头冒虚汗的妻子，从兜里掏出手机：
“那我给她妹妹打个电话，让家里人自己弄饭，我们在医院住下。”
回到诊台前，林野拿起座机拨给肝胆外科值班医生：
“黄区二号床一个四十多岁女的，右上腹绞痛，发冷发烧，眼白黄，血压九十几，B超胆总管有结石。”
“我们已经补液加了抗生素，麻烦您下来看看，什么时候做内镜或者引流，请您定。”
电话那头的肝胆外科值班医生很快回了话：
“我马上下来。先把液体补足，别让她吃东西。”
没过多久，肝胆外科值班医生走进黄区，先在工作站看了一眼B超图和化验单，走到二号床边按了按女人的右上腹。
打完电话回来的丈夫站到床尾，外科医生跟他讲明病情和取石引流的事，决定马上收进肝胆外科，准备尽快做内镜取石或引流。
第一袋盐水滴完，第二袋换上去，监护仪上的血压回到了一百出头，心率也比刚才慢了一点。
写好的急诊病历从打印机里吐出来，林野拿过去交给外科医生，把已抽血培养和已用抗生素的时间指给他看。
外科医生收好病历，和护工一起推起二号床往住院部走，丈夫拎着袋子跟在后头，路过林野身边时停下脚步：
“医生，她这个要不要开刀啊？”
“具体做什么，外科医生会跟您讲，能用内镜解决的，不用开刀。您先跟着去办住院，别耽误。”
忙完手头的病人，到了下班前，白班的床位都和晚班交接清楚了。
更衣室里换下白大褂，林野把口袋里折成四折的几页打印纸拿出来，背上自己的双肩包，在医生办公桌旁找到了正在收拾听诊器和笔袋的马昊。
他把几页纸放到马昊面前的桌上，展开，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是红笔划过的痕迹，不光圈出了好几个含糊的词，空白处还一行一行改过了句子。
马昊拿在手里翻了两页，苦着脸抬头：
“你这是把我的总结改成你的了，满篇都是红的。”
林野指了指他手里的纸：
“病历总结里每一例，谁到场、谁定的、什么时候到，写清楚比写‘及时’管用，你的第三例只写了及时。”
纸页翻到第三例那一页，马昊的手指停在第三例的那行字上。
那一行只有一句话：“予以急诊处理并及时请专科会诊”。
他盯着那页纸看了一会儿，嘴动了一下：
“……我得回去翻一下当时的记录。”
林野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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