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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控制着那条鱼在沙面上游了一圈,又转回来。感觉很奇怪,不像是简单的进行操纵,而是他就是那条鱼。
鱼的眼睛就是他的眼睛,鱼的鳍就是他的手。
能感觉到水流从鳃缝里流过,能闻到海水里极微弱的血腥味,能感知到沙面下几厘米处有一只虫子在蠕动。
但原来的身体也在。
两具身体,两个视角,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官。
像同时盯着两台电视,画面不一样,声音不一样,还要同时操作两边的遥控器。
他试着让鱼身游到礁石左边,本体伸一下钳子。
鱼身动了。钳子没动。
注意力一偏,鱼身就停住了,悬在水中,像死机了一样。
他又试了几次。
让鱼身划一下左鳍,本体眨一下眼睛。左鳍动了,眼睛没眨。
集中精力同时下达两个指令,身体就开始打架——鱼身的尾巴乱摆,本体的附肢乱抖,两边的动作都变形了。
像一手画圆一手画拳。分开做都很容易,同时做就变成两个都画不圆。
试了十几分钟,他放弃了。
控制一具身体的时候,另一具就会进入一种很低的能耗状态。
心跳变慢,肌肉放松,神经活动降到最低。像是睡着了,但又不太一样——只要本体这边稍微分一点注意力过去,那具身体立刻就能醒来。
两具身体不能离太远。超过一定距离,信号就断了。
他试过让鱼身游到视线边缘的位置,还能控制。
再远一点,游到礁石后面看不见的地方,感觉就开始模糊。
虽然不会完全失去联系,但是像隔着很厚的水听人说话。指令传不过去,反馈也收不回来。
这个距离大概在五十米左右。
超过五十米,分身就只能执行最简单的指令——往前游,掉头,停下来。精细操作全没了。
他把鱼身叫回来,让它在身边转圈。
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不需要同时控制两具身体去打两场架。需要的是让一具身体去做危险的事,另一具安全的等着。
等危险的事做完了,再把经验和资源拿回来。
现在的问题是,这条鱼太小了。二十厘米,在这个时代什么都不是。
随便来一条大一点的鱼就能把它吃掉。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猎物。
三四十厘米肯定是不够的,要一米以上的,甚至是更长更大的,能让他完成一次完整重构的那种。
林渊让鱼身停在本体旁边的沙面上,开始想怎么找。
直接出去找太危险了。
本体一米一的身材在礁石区还算安全,出了这片区域就是开阔水域。
那些大鱼游起来的速度他追不上,也跑不掉。
但鱼身可以。
鱼身本来就是鱼,在这个时代不会被当成异类。它可以大摇大摆地游出去,看到什么回来告诉他。
林渊先游出去,本体趴在沙里等着。
穿过礁石区的边缘,进入了一片更开阔的水域。
海底在这里骤然下降,形成一个缓坡。
坡面上覆盖着一层细沙,偶尔能看到几块巨大的礁石,像小山一样耸立着。
水流在这里变得更快,带着从浅海冲刷下来的有机物,让整片水域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光线暗了一些。头顶的水面还在,但距离更远了。
阳光穿过几十米的海水之后,只剩下偏冷的蓝色调。
林渊沿着缓坡往下游。
海百合长在礁石的顶端,触手展开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它们的茎秆有手臂那么粗,能支撑起一米多长的触手群。
几只小虾在触手间穿梭,捡食被过滤下来的碎屑。
更深处有一片海草床。
寒武纪那种薄薄的藻膜,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有茎有叶的海草,最高的有两米多,叶片在海流中缓缓摇摆。
海草之间藏着各种小鱼和小甲壳类,偶尔能看到几条半米长的鱼从草丛上方掠过,银白色的腹部一闪而过。
林渊穿过海草床的边缘,继续往下。
坡在这里变陡了,沙面被暗流冲刷出一道道波纹。
一条鱼从前方游过来,体长将近一米,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鳞片,下颌突出,能看到两排锋利的牙齿。
它从林渊旁边游过,没有停留。对这种二十厘米的小东西不感兴趣。
林渊继续往前游。
然后他看见了那条鱼。
那条鱼趴在坡底的一块礁石旁边,一动不动。
接近两米长。
头部的甲胄像一块巨大的盾牌,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胸鳍的位置,表面布满了粗糙的骨板和凸起的结节。
甲胄的边缘是锋利的刃口,像一把倒扣的刀。
它的眼睛不大,嵌在甲胄的两侧,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嘴巴紧闭着,但能看出下颌的肌肉极其发达,闭合时能产生恐怖的力量。
林渊认出它了。
邓氏鱼。
泥盆纪鱼类的霸主,虽然不是传闻中那种四五米的大家伙,但两米大的体型也足够在海洋中纵横。
它的甲胄能抵挡大多数攻击,下颌能咬碎任何甲壳。没有多少生物敢惹它。
林渊停在三十米外,藏在一条礁石裂缝后面。
然后那条邓氏鱼动了。
它的尾巴轻轻一摆,
整个身体从礁石旁边滑出来,转向林渊的方向。
它看见了。
林渊没有动。身体僵在裂缝后面,连鳍都不敢划一下。
邓氏鱼盯着这边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游过来。
不快。像是散步一样,尾巴偶尔摆一下,身体在水中无声地滑行。
但那种压迫感比奇虾强太多了。
那是一种掠食者的从容,它知道这片水域里没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它,所以不需要快。
林渊从裂缝里退出来,转身就逃。
邓氏鱼加速了。
速度一点点地加快,没有将所有的体力一次性爆发。
它在测试猎物的极限,看林渊能逃多远,能逃多久。像猫玩老鼠。
林渊拼命摆动尾巴,朝着礁石区的方向逃。
邓氏鱼跟在后面,距离在慢慢缩短。
十米。
五米。
三米。
礁石区的边缘就在前面,林渊能看见那些熟悉的大礁石了。
邓氏鱼的嘴张开了。
刹那间,它的口腔瞬间扩张,
在水里形成一个真空区,水流裹着林渊朝那张嘴里涌过去。
林渊的尾巴还在甩,但身体已经被水流带着往后飘。
倾刻间,林渊被吸进了那张嘴里。
黑暗。然后是挤压。
甲胄的边缘合拢,把林渊困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周围全是粗糙的骨板和坚硬的角质。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甲壳在嘎吱作响。
但林渊没有被碾碎。
邓氏鱼的下颌结构不适合咀嚼,它的咬合力惊人,但闭合之后只是死死压住猎物,等猎物窒息或者失血之后再整个吞下。
对于大体型的猎物,这种结构能够一刀两断,
但对于小体型的,作用就相当有限了。
林渊的甲壳在压力下变形,有几处裂了,但还保持着基本的形状。
然后邓氏鱼开始吞咽。
食道肌肉收缩,把林渊往下推。
经过咽喉,经过食道,最后滑进胃里。
胃里是一片黑暗。
胃酸开始分泌,灼烧着林渊破裂的甲壳。
没有几丁质保护的软组织直接暴露在胃酸中,表层细胞开始受损。
但那些细胞没有立刻死去。以太让它们保持着活性,在腐蚀中坚持着。
能感觉到胃壁在蠕动,胃酸在翻涌,食物在慢慢被分解。
也能感觉到那些散落的细胞——从甲壳裂缝中渗出来的,混在胃酸里的,附着在胃壁黏膜上的。
它们都在,都活着,都在慢慢扩散。
林渊趴在沙里,闭着眼睛。
能感觉到那些细胞。很微弱,像隔着很厚的水听人说话。
但它们确实在,确实活着,确实在邓氏鱼的胃里慢慢渗透。
够了。
他驱动本体,从沙里站起来。
邓氏鱼还在那片坡底,刚吞下一条二十厘米的小鱼,不会这么快离开。
它在消化,在休息,在等着胃酸把食物分解成营养。
它不知道那些食物还活着。
林渊朝邓氏鱼的方向游去。
不再试图遮掩身形,就是直直地游过去。
邓氏鱼看见他了。
一条一米一的东西,甲壳覆盖全身,两只钳子伸在前面,正朝这边游过来。
它在海底生活了这么久,没见过这种形状的生物。
但它不在乎。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比它小,就是食物。
邓氏鱼的尾巴一摆,整个身体从礁石旁边滑出来,朝着林渊冲过来。
速度比追鱼身的时候快得多——这次是真正的狩猎速度。
林渊没有逃。
他把附肢收拢,甲壳收紧,身体蜷缩成一个球。
这是最古老的防御姿势,几亿年前就在用。现在他用得更快,更圆,更紧。
邓氏鱼的嘴张开。
吸。
水流裹着那个球往嘴里涌。和他之前的经历一模一样,只是这次被吸进去的东西更大,更硬,更重。
球被吸进嘴里。
甲胄合拢。
骨板挤压球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甲壳在碎裂,但谈不上摧枯拉朽,只是一层一层地剥落。
骨板的压力被一层层分散,传到最里面的时候已经没那么大了。
林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收缩,在变形,在往更深处滑。
食道的肌肉推着他往下走。
然后他主动窜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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