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从医舍出来,刘叙白沿着流云峰的石阶往上走,脑子里反复翻搅着存根的事。签章留白、印泥不合规、徐克俭被软禁——所有线索都指向药库出库环节,但拼图还差一角:那批筑基丹在出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徐克俭不敢签字?孟良的签章为什么偏偏是唯一齐全的那一个?小蝉送的丹药封印上为什么会有裂缝?他在石阶上站住,忽然想到一个之前一直忽略的细节。小蝉说过,她在送丹之前无意中听到孟良和徐克俭有过几句对话,当时不太明白,现在想来那几句话可能才是真正关键的线索。他转身朝客院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推开客院的门时,小蝉正和院里的杂役们一同蹲在公井边择菜。听到刘叙白叫她的名字,她在围裙上擦干手,顺着石阶小跑过来,圆脸上还挂着水珠。
“小蝉,你上次说,送丹之前听见孟良和徐克俭说话——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小蝉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次,终于不太确定地模仿出来:“孟良好像说……‘这炉出了十二颗,比定额多了一颗,要不要单独记录?’然后徐克俭说了一句‘不用,按定额入账,多出来的我另外处理。’”
另外处理。刘叙白心里咯噔一下。筑基丹的炼制定额在画梅宗有严格规定,每一炉的出品数量必须和药材消耗量匹配,多出来的丹药如果不记录,就是私藏。私藏筑基丹在任何宗门都是重罪,比单纯的签章缺失严重得多。徐克俭当年在出库环节留白,不是疏忽也不是被人指使,而是他从一开始就在偷丹药。韩知渊手里握着的不是徐克俭的签章,是徐克俭的把柄。一个偷丹药的管事,被握住了把柄就会闭嘴,被调走就会乖乖配合,被软禁也会老老实实。因为保他的不是寒潭谷的面子,而是他自己的死罪。
“你确定听到的是‘多出来’和‘另外处理’?”刘叙白压住心里的震动,尽量让语气平稳。
小蝉使劲点头:“我确定。因为当时我想,多一颗不是好事吗,为什么反而要另外处理?所以才记住了这两句。”
刘叙白点了点头,让陈砚护送小蝉先回客院。自己快步朝苏清欢的院子走去。
苏清欢正坐在梅树下重新梳理证人名单。存根出问题之后,她一直在调整正式庭审的举证策略。刘叙白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放下朱砂笔。
“怎么了?”
刘叙白在她对面坐下,把小蝉回忆起来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苏清欢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梅树的影子在她脸上晃了又晃。
“徐克俭私藏筑基丹。韩知渊知道这件事,所以徐克俭从北线回来后,不是被软禁,是被控制。”她放下笔,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如果这条线索坐实,那当年筑基丹的问题就和存根留白有了完全不同的解释——丹药不是被下毒,是被调了包。出库时被徐克俭多拿了一颗,剩下的数量就不对;为了平账,就只能拿次品充数,或者偷工减料。不管是哪种,都指向同一个可能——韩知渊知情的远不止调令造假,他至少默许或者直接参与了当年丹药被动手脚的整条链。”
“眼下缺的是铁证,不是推理。”刘叙白压住翻涌的情绪,把思路拧回到关键处,“这份存根,单拎出来还不足以定死整条链。但如果能在正式庭审前补上最后一环——”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两个人都明白,那最后一环的分量。
苏清欢提起笔,在证人名单最上方“徐克俭”的名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朱砂笔锋穿透纸背,落在下一页的空白纸上,洇出一小团红痕,像一朵极小极艳的梅花。
“我去找师尊。”她搁下笔,站起来,“如果能在正式庭审前撬开徐克俭的嘴,韩知渊就再无翻盘的可能。”
刘叙白目送她出了院门,然后靠在梅树干上,望着头顶那些还在灌浆的梅子。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细细碎碎地洒在他脸上。事情在朝着好的方向走,但他心里总有一根弦绷着。存根留白、签章缺失、小蝉的新证词——所有这些都在指向韩知渊,但韩知渊在预备庭上表现得泰然自若,退让得太过从容。那不像是一个即将被逼到死角的人该有的反应。
韩知渊手里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他们还没看到。
梅子在他的视线里晃了一下,又被风吹回原位。树冠深处,一粒灌浆灌到一半的果实被虫蛀了个小洞,表面看起来完完整整,内里却已经被啃掉了一小半。他盯着那个小洞看了一会儿,从梅树干上起身,走出院子,朝客院走去。
推开客院房门之后,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阿宁阿木都在楼下陈砚房里,楼上二楼只有他一个人。他在床沿上坐下,掏出手机,点开了墟市。
灰蒙蒙的雾气中,筑基期货架上的物品比两个月前又亮了好几排。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件攻击性法器上停留,而是直接翻到“探测类”和“追踪类”两个专区。修为突破炼气四层之后,这两个专区的物品对新境界开放了不少,其中一些在炼气三层时根本是灰的。
他先找到了一样东西——灵识印记,中品。和他在阴阳门用过的那枚下品灵识标记同类,但品级更高,持续时间长达七十二个时辰,感知精准度也大幅提升,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标记对象的实时方位。他准备给几个关键证人每人备一枚,小蝉已经在流云峰,阿宁阿木不单独行动,但陈砚明天要回柳沟镇追查张百福药铺的线索,身上多一道保障不是坏事。
他花了二十五枚灵石买下五枚中品灵识印记,又往下翻了翻,在“警戒类”区域停下来。货架上有一卷灰白色的细线,标注着“断灵丝,下品法器,可在指定区域布设警戒线,凡有灵力波动者触之即断,丝断时持有者会收到瞬间警示,对筑基中期及以下有效,一次性消耗品,售价二十二枚下品灵石。”他犹豫了一瞬,又往下翻了几排,确认没有比断灵丝更合适的警戒物品之后,点下了购买。
手机屏幕上的余额数字跳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没去算还剩多少,只把墟市界面关掉,收起手机。断灵丝和灵识印记都装在一个半透明的丝质袋子里,落在掌心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他把东西收进袖中,站起来推开露台的门。
暮色正从崖壁那边漫过来,流云峰的石阶上星星点点亮起了灵灯。陈砚和阿木正从医舍方向跑过来,阿木跑在前面,手里举着一封盖了红印的公文,嘴里喊着什么。刘叙白俯身撑在栏杆上,看着阿木气喘吁吁地跑到露台下,仰起头举着公文朝他喊:“刘大哥!执法堂的正式庭审排期下来了——五天后!”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