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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刺眼，但我没有抬手遮挡。因为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回头了。
我站在老实验楼门口，手里握着那台录音机，感受着它在我掌心里的重量。顾北辰的声音还在我脑子里回响——城南监狱，地下二层，档案室D区，第7排，第3个档案柜。编号20081015-02的档案。
那是我父亲被捕的日期。
他把画师系统的全部秘密，藏在了那个以我父亲被捕日期命名的档案里。
我把录音机装进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距离我给郑建国的二十四小时期限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距离杜国威可能醒来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时间紧迫，但我必须先去城南监狱，拿到那份档案。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城南监狱。”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那个地方可不好去，你是探监的？”
“算是吧。”我没有多解释。
出租车驶出校园，汇入主路的车流。我靠在后排座位上，闭上眼睛，让大脑在短暂的休息中快速恢复能量。但我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顾北辰的声音、苏晚晴的脸、郑建国的眼神，以及那份编号为20081015-02的档案。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城南监狱门口。我付了车费，下车，走到门卫室前。
这次值班的不是昨晚那个中年警察，而是一个年轻的门卫，看起来二十多岁，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他看了我一眼，问：“你好，有什么事？”
“我是市局的，来调一份旧档案。”我说着，掏出之前林峰给我办的那张临时工作证递过去。
年轻门卫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我，然后点了点头：“稍等，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他放下电话，对我说：“狱政科的人马上出来接你。”
我站在门口，等了大约五分钟。铁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大约四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得像一块铁板。
“你是市局的？”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对。”我说，“我来调一份旧档案，编号是20081015-02。”
中年女人的表情在听到那个编号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类似于“果然来了”的了然。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朝里面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进一栋灰扑扑的办公楼。这次她没有带我去地下室，而是带我走进了一间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锦旗，上面写着“公正执法”四个字。
“坐。”中年女人指了指椅子，然后自己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我坐下来，看着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你叫沈逸，对吧？”
我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父亲。”中年女人说，“我叫周敏，二十年前是这里的狱警，和你父亲共事过。”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父亲被捕的那天晚上，是我值的班。”周敏继续说，“他被人从办公室里带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小周，如果有人来取编号20081015-02的档案，就把这个交给那个人。’”周敏说着，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这个信封，和我从郑建国那里拿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和昨晚被苏晚晴取走的那个也一模一样。
我伸出手，拿起信封，打开它。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把钥匙——一把老式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数字：7。
七号储物柜的钥匙。
我握着那把钥匙，感觉手心在微微出汗。我父亲在二十年前，就已经预料到会有人来取这份档案。他让周敏把钥匙交给我，是为了让我能打开那个储物柜。
但那个储物柜，昨晚已经被苏晚晴撬开了。
“你认识苏晚晴吗？”我问周敏。
周敏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昨晚确实有个女人来过，说是市局档案科的，调走了一份档案。我当时不在，是我同事接待的她。”
“她调走的是哪份档案？”
“就是你要的那份——20081015-02。”
我握着钥匙的手指猛地收紧。苏晚晴不仅撬开了储物柜，还从档案室调走了那份档案。她比我快了一步。
“那份档案的副本，还有吗？”我问。
周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但不在档案室。”
“在哪？”
“在你父亲手里。”
我愣了一下：“我父亲？他在监狱里，怎么会有档案副本？”
“因为那份档案，本来就是你父亲亲手整理的。”周敏说，“他在被捕之前，把所有材料都整理成了两份。一份存在档案室，另一份——他藏在了监狱里的某个地方。他说，只有他的儿子能找到。”
我握着钥匙，坐在办公室里，感觉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汇聚到了一起。
我父亲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他知道自己会被捕，知道画师系统会对他下手，所以他提前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一份存在档案室，一份藏在监狱里。而找到第二份证据的钥匙，就是那把铜钥匙——七号储物柜的钥匙。
但七号储物柜已经被苏晚晴撬开了。如果她拿走了里面的东西，那第二份证据就落在了她手里。
“七号储物柜里，原本放着什么？”我问。
周敏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不知道。那个储物柜是你父亲专用的，只有他有钥匙。他入狱之后，那个柜子就一直锁着，没有人打开过。”
“直到昨晚。”
“直到昨晚。”周敏点了点头，“我同事说，那个女人用撬棍打开了柜门，拿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大脑在黑暗中快速运转。苏晚晴，她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她是我父亲留在我身边的保险，还是画师系统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她取走那份档案，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阻止我？
我睁开眼睛，站起来，把钥匙放进口袋：“谢谢你，周警官。”
“不用谢。”周敏说，“你父亲是个好人。他不该坐那么多年牢。”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周警官，你知道画师系统吗？”
周敏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
“画师系统，就是你父亲当年亲手创建的反犯罪系统。”
我站在门口，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画师系统。是我父亲创建的。
不是顾北辰。
是我父亲。
我父亲沈卫国，才是画师系统的创始人。
而顾北辰，那个自称是我亲生父亲的男人，那个声称画师系统是他毕生心血的男人——他在撒谎。
我站在门口，握着口袋里那把铜钥匙，感觉所有的真相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我父亲不是受害者。
他是画师系统的创始人。
而顾北辰，是那个窃取了他成果的人。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走进走廊，走出监狱大门，站在正午的阳光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脚下旋转。
阳光刺眼。但我没有抬手遮挡。
因为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看到的每一个真相，都可能是谎言。
而我唯一能相信的，只有那把铜钥匙，和那个藏在监狱深处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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