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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战场。郭士衡已经不知道杀了多久了。
娘子军的冲击一浪接一浪，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李秀宁的红袍在烟尘中时隐时现，那柄长枪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郭士衡组织了几次反冲锋，都被压了回来。
当他第四次收拢残兵准备再战时，李秀宁已经杀到了三十步外。
她勒马停住，从马鞍旁摘下一张弓。
郭士衡看见她张弓搭箭，瞳孔骤缩，想躲。
但箭已经离弦。
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穿过郭士衡甲胄的缝隙，射入咽喉。
郭士衡捂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便栽落马下。
主帅一死，后阵的江淮残兵彻底崩了。
单雄信的骑兵从侧面冲入，将最后的抵抗碾碎。
后方战场全盘崩溃。
那些往外逃命的溃兵，拼命往北跑。
但裴仁基的方阵横亘在北面，箭矢如雨点般倾泻。
冲过去的溃兵一排接一排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尸体在方阵前堆了一层又一层，后面的溃兵看着那片死亡线，终于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再往北跑了。
因为那里没有路。
王世充站在残存的帅旗下方，看着这一切。
他的江淮精锐正在被四面合围、成片收割。
他知道，完了。
但他不打算坐以待毙。
“王世恽。”
“太尉！”
“把宗族子弟都收拢起来。”王世充的目光扫过战场，快速判断着各处的兵力密度。
他的手指向西北方向，“你看那边。”
王世恽顺着他的手望去。
西北方向，是金墉城的方位。
那里的烟尘似乎比其他方向淡一些，旗号也不够密集。
更关键的是，段达的三千兵马就在那个方向。
只要冲到金墉城下，和段达汇合，就还有一线生机。
“西北方向，兵力薄弱。”王世充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把所有宗族精锐集中起来，朝那边突围。只要冲到金墉城，和段达汇合，咱们就还有翻身的余地。”
王世恽抱拳，转身去收拢人马。
王世充站在旗下，看着仅剩的千余名宗族子弟被集中起来。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但眼中还燃着最后的狠劲。
他拔出佩剑，剑尖指向西北。
“跟我走。”
王世充率宗族子弟拼死一搏，向西北方向突围。
马鞭挥舞如雨，抽在坐骑臀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后是不断收拢的包围圈，前方是一片看的山林，只要冲过去，进入山林，就有救了。
王世充回头扫了一眼，秦琼的骑兵已经追了上来，烟尘滚滚，铁甲如潮。
王世恽勒马回头，大声喊道：“太尉！你走！”
王世充猛地回头：“你做什么？”
“秦琼追得太紧，不拦一下，大家都得完。”王世恽的声音很平，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我带人挡他一阵，你趁机走！”
“不行！”王世充厉声道，“你跟我一起——”
“太尉！”王世恽打断他，那一声喊得极重，“你是王家的根！你活着，王家就还在！我活着，不过多一个陪葬的！”
他没有等王世充回答，直接拨转马头，朝身后那数百名宗族子弟高声喊道：“王家儿郎们！跟我留下！”
没有人犹豫。
数百骑拨转了马头，跟在王世恽身后列阵。
他们没有任何人问为什么，没有任何人退缩。
他们只是沉默地勒马、转身、握紧兵器，面对着从后方汹涌而来的秦琼铁骑。
王世充咬了咬牙，拨马继续往西北冲。
“走！快走！”
王世恽看着秦琼越来越近，举起手中长枪，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王家军，冲锋！”
数百宗族子弟同时策马，朝秦琼的方向冲去。
他们喊声如雷，义无反顾，像是要把所有的血勇都在这一刻烧尽。
秦琼端坐马上，长槊斜指，面色沉静。
他的马速丝毫不减，只是微微压低了槊尖。
两马交错。
王世恽的长枪刺到一半，秦琼的长槊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槊尖从王世恽的前胸刺入，后背探出，血沿着槊身流下来。
王世恽的手还攥着枪杆，眼睛还瞪着秦琼，嘴里涌出一口血，然后整个人被秦琼挑离马背，甩了出去。
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仰面朝天，不动了。
那数百宗族子弟兵冲入秦琼的铁骑之中，如同浪花拍在礁石上。
秦琼的骑兵从他们中间碾压过去，长槊横扫，马刀劈砍，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连一刻钟都不到，数百人便全军覆没。
尸体横七竖八地铺在山坡上，无一生还。
秦琼没有停留，催马继续追，槊尖的血甩出一道弧线，洒在枯草上。
身后铁骑如潮水般涌过，碾碎了最后一丝抵抗。
王世充拼命往西北冲。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眼前的树林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包围圈正在被他甩开。
只要再冲一段，只要冲进那片林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
秦琼还在追，但距离已经拉开了。
王世恽用命换来的那些时间，正在起作用。
快了，快了！
他催马冲入山林边缘。
林间光线昏暗，树影重重，但穿过这片林子，就是金墉城的方向。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段达的旗号，看见了生路。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响起了号角声，低沉而密集，如同一张大网在收拢。
前方的树林中，树影忽然动了——无数兵马从树干后、从灌木丛中、从每一个想象不到的角落涌出来，盾墙铁戈，弓弩上弦，如同一堵铁墙，将他面前的去路彻底封死。
王世充猛地勒住马，环顾四周。
左面，右面，前面，无数甲士从林间列阵而出，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他冲进来的这条路，像一个口袋，他钻进了袋底，而袋口正在扎紧。
裴仁基从林间策马而出，手持马鞭，遥遥前指。
“王世充！裴某在此久候多时了！下马就擒，饶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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