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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战场上,王辩终于杀穿了弑虎营的拦截,冲到了铁笼边缘。他浑身是伤,甲胄上插着三支箭,箭杆在奔跑中折断,箭头还嵌在肉里。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手还攥着刀,刀身上全是缺口。
他看见了王仁则。
王仁则半跪在泥地里,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裹着一条被血浸透的破布,布条松松垮垮地垂着,血还在往外渗。
他的弯刀扔在一边,右手——现在已经是唯一的手——撑在地面上,勉力维持着不倒。
“仁则!”王辩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王仁则抬起头,那张曾经张狂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惨白和苦笑。
“王辩……”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了救我这个废人,把大家都搭了进去。”
“说哪里话!”王辩咬牙把他往身后拽,“一家人,就是死,也要死一起!”
王仁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断臂的伤口,又看了看四周——弑虎营的重步已经重新合拢,铁盾层层叠叠,长戈如林。
左边,阚棱提着两柄陌刀缓步逼来;右边,罗士信跨步上前,长槊斜指,槊尖还在滴血。
两个杀神,一左一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阚棱的双刀上全是暗红的血渍,铠甲上密布刀痕箭孔,那双从重甲缝隙里露出来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罗士信身上插着几支断箭,甲胄碎了大半,露出底下被血染红的肌肤,可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杀红了眼的怒目金刚。
王仁则环顾四周,忽然笑了一声。
“出不去了。”
王辩攥紧刀柄,咬紧牙关:“那就死战到底。”
王仁则转头看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背靠着背,肩抵着肩。
王仁则用仅剩的右手从地上抓起弯刀,王辩把刀横在胸前。
他们面对着从两面逼来的阚棱和罗士信,身后是铁盾围死的绝壁。
“来啊!”王仁则嘶声怒吼。
阚棱和罗士信同时动了。
王仁则迎上阚棱,弯刀横劈。
他只剩一只手,但那一刀依然凶狠。
阚棱侧身让过,左手陌刀反撩,王仁则扭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又添一道血口。
两人在泥地里缠斗,刀来刀往,招招致命。
王辩迎上罗士信。
他的刀比罗士信的槊短了太多,只能拼命贴身近战。
罗士信长槊横扫,王辩低头闪过,合身撞入罗士信怀中,刀尖直刺咽喉。
罗士信往后一仰,同时膝撞,正中王辩腹部。
王辩闷哼一声,被撞退三步,又咬牙冲上来。
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至。
快得没有声音。
箭矢精准地射入王仁则的左肩,穿透甲片,贯穿肩胛。
王仁则闷哼一声,手中的弯刀偏了半寸,阚棱的右手陌刀已经劈到。
刀光一闪,王仁则左腿齐膝而断。
王仁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子往左歪倒,单脚在地上跳了两下,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他嘶吼着举起弯刀,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阚棱劈去——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击。
阚棱左手陌刀往上一撩,将弯刀磕飞。
弯刀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远远落在泥地里。
阚棱右手陌刀再起,横劈。
王仁则的另一条腿也断了。
他像一个被砍断的树桩,重重摔在泥地上,血从断肢处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汇成一大滩暗红,浸透了他身下的泥土。
“仁则——!”
王辩听见了王仁则的惨叫,猛地回头。
那一瞬间的分神,罗士信的长槊已经扫到。
槊身拍在王辩的侧肋上,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扫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的甲胄。
他趴在地上,双手抠进泥土里,拖着已经不听使唤的双腿,一寸一寸地往王仁则那边爬。
“仁则……仁则……”
罗士信提着长槊大步赶上,面无表情,槊尖对准了王辩的后背。
“仁则……”王辩的手还在往前伸,手指在王仁则的脸庞上方几寸处徒劳地抓了几下,“……等我……”
罗士信一槊扎下。
槊尖穿透甲胄,穿透脊背,钉入泥土。
王辩的双手在空中挥动了几下,手指还在朝着王仁则的方向抓。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仁则……一家……人……”
然后手落在地上,断气了。
王仁则躺在地上,转头看着王辩伏在地上的尸体。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目光穿过王辩凝固的身影,穿过战场上的烟尘和血雾,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忽然哭了。
这个在江淮杀人不眨眼、在邙山横冲直撞、面对阚棱死战不退的悍将,人生中第一次流了泪。
泪水混着血水从他脸上淌下来,滴在泥土里。
阚棱提着双刀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个本是仇人,江淮战场上追厮杀了多年的仇人,手上沾着他无数弟兄的血。
但阚棱看着这个断了三肢、倒在地上哭泣的人,沉默了很久。
“王仁则。”
王仁则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他。
“你是个好汉。”阚棱冷冷道,“不折磨你了,现在,送你上路!”
他抬起陌刀,刀尖对准王仁则的心口,干净利落地扎了下去。
王仁则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缓缓松弛下来。
他最后的眼神里,映着阚棱那张被重甲遮住的脸,还有远处天边一抹即将西沉的残阳。
正面战场彻底崩溃。
秦琼将长弓收回马鞍旁,摘下长槊策马向前,长槊高举。
“弑虎营——随我杀!”
他一声暴喝,率先冲出。
身后数千弑虎营与瓦岗降卒齐声呼应,如同潮水般压向王世充已经支离破碎的阵线。
正面战场再无悬念,江淮精锐在四面合围中被一块块切割、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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