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御书房里,老朱在金砖上来回踱步。那双绣龙的靴子踩得地面咚响。从校场回来,他连甲都没卸,金甲上还沾着王大彪的血,干成了一片暗褐的痂。
案上一碗参汤凉透了。马秀英劝了三回,他一口没动。
他在等一个数。
涂节贪了十年。胡党那帮人,哪个不是钟鸣鼎食、家底厚得流油。五百锦衣卫扑出去快两个时辰,这会儿抄出来的银子,怕是得拿大车往户部门口排队拉。
老朱越想越顺。校场上被一炮差点轰飞的那股窝火,全压在了这笔进账上。
抄它个百八十万两,谋反捅的那个窟窿,怎么着也填回大半。
门外脚步响了。
毛骧进来了。
老朱头都没回,背着手:“数报上来。多少?”
没人接话。
老朱回过头。
毛骧跪在门口,灰头土脸,半边脸蹭着不知哪来的灰。他低着头,肩膀缩着,那身飞鱼服皱得跟从泥里捞出来的一样。
“陛下。”毛骧的喉咙动了动。“一两……都没有。”
老朱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说什么?”
“涂节府上、胡党那十几座宅子……”毛骧把头埋得更低,“弟兄们把地砖撬了,把房梁拆了,连茅厕的粪坑都掏了一遍……”
“除了几箱破衣烂衫……”
他咽了口唾沫。
“一个铜板,没搜着。”
御书房静了一息。
接着,老朱一脚踹了过去。
那一脚正中毛骧胸口,把这个京城活阎王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门边一架花梨木的多宝阁,瓷器哗啦碎了一地。
“放屁!”
老朱的吼震得房梁上的灰往下掉。
“涂节贪了十年!十年!你跟朕说他家没钱?”
“锦衣卫五百号人,都是废物吗?连个铜板都搜不出来,朕养你们何用!”
毛骧从碎瓷里爬起来,半个膝盖还跪着。他不敢擦嘴角渗出的血,从怀里哆嗦着摸出一本薄册子,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真不是弟兄们不卖力!”
“是这帮反贼,全照着这本妖书上的法子,把金银……物理隐形了啊!”
“物理什么?”老朱一把夺过册子。
封皮上四个字,墨迹还新。
《防林易反贪审计指南》。
老朱翻开。
里头一笔一画,写得跟兵书一样讲究。他一行往下看,看到中间那页,停住了。
那页上写着——
“林易查账虽神,然其所凭者,皆账目流水也。无账可查之物,彼束手无策。”
“故藏银之法,首重去账。将白银熔铸成块,砌入府邸承重之墙,外糊三层泥衣,刷以石灰,与寻常墙壁无二。任他敲打丈量,绝不露破绽。”
“次则深井。取金条裹油布,沉于井底烂泥三尺之下。井水照打,无人生疑。”
“切记:宁可烂在墙里、沉在泥里,传与子孙留待复国,绝不可记于纸面、藏于明处。账册一日不存,林易一日奈何不得。”
老朱捏着那本册子,手开始抖。
他要饭出身,最懂藏东西。这套法子,毒就毒在无账可查那四个字上。
林易那一身本事,全在账本里。这帮人把银子化进了墙、沉进了井,账面上干净——
林易再神,总不能把京城几百座大宅子,一座拆成平地去筛吧?
“胡惟庸……”老朱从牙缝里碾出三个字。
这条疯狗,被收拾成那样,临了还能反咬一口。
正这时,门外又是一阵急报。
一个小旗连滚带爬进来,话都打颤:“陛下!诏狱那头……涂节他们……笑、疯了!”
“笑?”
“他们隔着栅栏,冲外头喊……”小旗的脑袋恨不得埋进金砖里,“说……说要杀便杀,痛快点,想要他们的钱,下辈子吧……”
“还说……大明国库就等着喝西北风去……”
喝西北风五个字,砸进老朱耳朵里。
他这辈子最恨被人拿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做了皇帝,本以为再没人能掐着他脖子。
今天,一群关在笼子里、随时能砍头的死囚,竟敢隔着诏狱的墙,冲他这个洪武大帝叫板。
老朱的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
那本《指南》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涂节那张得意的脸,王大彪滚落的头颅,校场上那门偏转的炮口,国库里那串往下栽的赤字……一桩一桩,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
“好。好得很。”
老朱把那本《指南》狠摔在金砖上。
天子剑锵地出了鞘。
“朕不跟他们算账了。”
他往门外走,每一步都踩得地动山摇。
“传旨。诏狱里那帮人,午时三刻,午门外,一个不留——全砍了!”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快!”
毛骧跪在地上,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本拍在校场上的《破坏性评估报告》他亲眼见过。林大人前脚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后脚陛下又要举刀。这两位爷的官司,他一个当刀的,掺和不起。
他只把头埋得更低。
老朱的剑尖已经指向门口。
“朕这就——”
“先别急着裁员啊,董事长。”
一道懒散的嗓门从门外飘进来。
不紧不慢,跟散步撞见熟人打招呼一个调。
林易迈着方步进了御书房。
他一手夹着那本厚账册,另一只手端着个透明的杯子。杯里黑乎的水,浮着几块四方的冰,杯壁上挂着一层水珠,往下淌。
系统兑换的冰美式。
大暑天的,他嘬了一口,舒坦得眯起了眼。
满屋子的火药味,半点没烫着他。
老朱举着剑,僵在原地:“林易!你又来干什么!”
“收账啊。”
林易溜达到那本被摔在地上的《指南》跟前,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
他一页页翻,翻到熔银砌墙那段,看完,乐了。
“熔进墙里,沉进井底。”他咂嘴,又嘬了口冰美式。“胡惟庸这脑子,搁我们公司,连试用期都过不了。”
老朱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噎了一下:“你少废话!银子都化进墙里、沉进井底了,账上一笔没有,你拿什么查?”
“你不是说你的本事全在账本里吗?”老朱的剑往他这边递了半寸,“现在没账了!你怎么收?”
毛骧也抬起头,巴巴地望着林易。
那帮人在诏狱里笑得有多狂,他亲耳听见的。
林易没急着答。
他把冰美式往老朱案上一搁,慢悠悠把那本《指南》也搁在旁边,跟归档似的码整齐。
“一群把科技树点歪了的封建土包子。”
他撇嘴。
“真以为水泥糊层墙,就能屏蔽物理规律了?”
“物理……规律?”老朱跟听天书一样。
林易没理他。
他抬起右手,两根指头。
“啪。”
一声脆响。
老朱面前的半空,凭空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毛骧吓得往后一缩,差点又撞翻一架多宝阁。
那光幕上,浮着一行老朱看不懂的字。林易抬手一划,界面翻过去,顶上四个大字老朱倒是认得——
【跨时代黑科技物资商城】。
林易的指头在光幕上滑着,一行往下扒拉。各色稀奇古怪的图样从他指尖底下淌过去。
末了,那根指头停住了。
落在一件巴掌大、银灰色的小物件上。
光幕一放大,那玩意儿照得林易半张脸发蓝。
他端起冰美式,又嘬了一口,对着那件物资,咧开嘴笑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