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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平四年,春,洛阳。新帝的登基大典在太极殿举行。十四岁的曹髦穿着量身定做的龙袍,坐在那张比他年纪还大的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中跪伏的文武百官。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与曹芳的怯懦不同,这个少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傲气。他是曹操的孙子,东海王曹霖的儿子,身上流着曹家最骄傲的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曹髦没有像曹芳那样紧张得说不出话,而是稳稳地抬起手:“众卿平身。”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司马师站在班列最前方,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个少年皇帝。他见过曹芳的懦弱,见过曹叡的猜忌,但从未见过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有这样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隐忍。
“陛下,”司马师上前一步,“臣有一事启奏。”
曹髦看着司马师,目光平静:“大将军请讲。”
“淮南诸葛诞,暗通东吴,图谋不轨。臣请陛下下旨,命臣率军征讨。”
曹髦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就依大将军所言。”
散朝后,曹髦回到后宫,屏退左右,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殿中。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知道司马师是在试探他。征讨诸葛诞这种事,根本不需要皇帝点头,司马师自己就能决定。他之所以在朝堂上请示,是想看看这个新傀儡是不是听话。
“曹芳的下场,朕不会重蹈。”曹髦喃喃道。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他只有十四岁,手中没有一兵一卒,朝中全是司马师的人。他能做的,只有等。等司马师犯错,等自己长大,等一个机会。
洛阳城外,司马师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临行前,司马昭来到军营送行。
“大哥,曹髦这孩子,不简单。”司马昭低声道。
司马师正在擦拭佩剑,闻言抬起头:“你也看出来了?”
“他的眼神不对。”司马昭皱眉,“曹芳在他这个年纪,怯懦怕事。曹髦不一样,他太沉得住气了。”
司马师放下剑,沉默了片刻:“沉得住气又怎样?他是皇帝,但没有兵。没有兵,什么都不是。”
“大哥,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不要。”司马师打断他,“他现在没有动作,我们不能动他。贸然废立,只会让天下人离心。”
司马昭不再说话。
司马师站起身,提起佩剑:“我走之后,洛阳的事交给你了。盯紧曹髦,盯紧朝中那些老臣。谁不老实,该杀就杀。”
“大哥放心。”
司马师翻身上马,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向淮南进发。
成都,刘府。
消息传到成都时,已经是四月了。
刘承从朝中回来,快步走进正堂。关银屏正在院中晒太阳,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母亲,魏国又有新消息了。”
关银屏睁开眼睛:“说。”
“司马师废了曹芳,另立曹髦为帝。曹芳被毒杀于宫中。”
关银屏沉默了片刻,缓缓坐起身,拄着拐杖站起来:“曹髦多大?”
“十四岁。”
“十四岁……”关银屏喃喃道,“比曹芳强。”
刘承一愣:“母亲怎么知道?”
关银屏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刘封的画像前,看着画中人的眼睛:“封哥,你当年说过,曹操的子孙里,有一个叫曹髦的,将来必成大器。现在他当皇帝了。”
画像上的人沉默不语。
“母亲,父亲真的说过这话?”刘承问。
关银屏转过身:“你爹说过很多话,有些我听得懂,有些我听不懂。但他说的,从来不会错。”
刘承若有所思。
“承儿,你记住。曹髦虽然年轻,但他不是曹芳。他不会坐以待毙。司马师想控制他,没那么容易。”
“母亲的意思是,魏国还会内乱?”
“一定会。”关银屏拄着拐杖走回来,“而且不会太久。”
司马师南征之后,洛阳城中暗流涌动。曹髦虽然年幼,但聪慧过人,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但他在暗中观察,在等待。
这日,中书令李丰的弟弟李韬秘密入宫,求见曹髦。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李韬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
曹髦看着他:“讲。”
“司马师专权乱政,欺凌幼主,朝野怨声载道。臣等愿为陛下分忧,除掉司马师。”
曹髦沉默了很久:“你们有多少人?”
“李丰、夏侯玄、张缉,还有宫中禁军的几个将领。”
曹髦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回去告诉李丰,时机不到。”曹髦最终说,“等司马师从淮南回来,再做打算。”
李韬一愣:“陛下,司马师回来之后,只怕更难……”
“现在动手,必败无疑。”曹髦打断他,“司马师虽然不在洛阳,但司马昭还在。禁军中的将领,有几个是你们的人?”
李韬不说话了。
“去吧。”曹髦摆了摆手,“告诉李丰,朕不会忘记你们的忠心。但现在,不是时候。”
李韬叩首离去。
曹髦一个人坐在殿中,看着窗外的天空,目光深远。他只有十四岁,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动手,必死无疑。他能做的只有等。等司马师犯错,等自己长大,等一个真正的机会。
洛阳城外,司马师的大军已经抵达淮南。
诸葛诞站在寿春城墙上,看着城外漫山遍野的魏军大营,面色凝重。他早就料到司马师会来,但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将军,东吴的援军什么时候到?”副将唐咨问道。
诸葛诞摇了摇头:“不知道。”
唐咨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将军,若是东吴不出兵,我们怎么办?”
“东吴一定会出兵。”诸葛诞打断他,“孙权也不希望司马氏坐大。但他不会出全力,只会做做样子。”
“那怎么办?”
“守。”诸葛诞转身看着城中的士兵,“寿春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上一年不成问题。只要拖住司马师,等东吴出兵,我们就有胜算。”
唐咨咬了咬牙:“是!”
司马师在城外扎下大营,没有急着攻城。他站在高处,看着寿春城坚固的城墙,眉头紧锁。
“大哥,诸葛诞城防坚固,硬攻伤亡太大。”司马昭在一旁道。
“我知道。”司马师转过身,“所以不硬攻。围而不打,等他们粮尽援绝。”
司马昭点了点头。
淮南的战事陷入僵局。司马师围城,诸葛诞坚守。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寿春城中的粮草一天天减少,诸葛诞的耐心也一天天耗尽。
“将军,东吴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来?”唐咨急得团团转。
诸葛诞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东吴的使者派出去了一批又一批,但每次带回来的都是同样的答案——“再等等。”
等什么?等死吗?
诸葛诞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魏军大营的方向,目光中满是疲惫。
成都,刘府。
刘承从朝中回来,快步走进正堂:“母亲,寿春被围了三个月,诸葛诞快撑不住了。”
关银屏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母亲?”
“听见了。”关银屏睁开眼睛,“诸葛诞撑不住,是早晚的事。”
“母亲,我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关银屏看着儿子,目光深沉:“再等等。”
“还等?”
“等司马师犯错。”关银屏道,“他围城三个月,士兵疲惫,粮草消耗巨大。这个时候,只要有人从背后捅他一刀,他就撑不住。”
刘承明白了:“母亲是说,让曹髦在洛阳动手?”
“对。”关银屏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前,“司马师在外征战,洛阳空虚。若曹髦在洛阳动手,司马师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母亲,曹髦会动手吗?”
关银屏沉默了片刻:“他会。但他不会现在动手。他要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她转过身,看着刘承:“我们也等。等他们两败俱伤,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窗外,成都的天空万里无云。
北方的寿春城下,司马师的大军已经围城三个月。士兵疲惫不堪,粮草消耗殆尽,但寿春城依然屹立不倒。
司马师站在大营外,看着远处的城墙,眉头紧锁。他没有想到诸葛诞这么能撑,更没有想到东吴会真的出兵。虽然东吴的军队只是做做样子,但他们的存在牵制了他的一部分兵力,让他无法全力攻城。
“大哥,不能再拖了。”司马昭走过来,“军中粮草只够半个月了。”
司马师沉默了片刻:“传令,明日总攻。”
“大哥,硬攻伤亡太大……”
“不攻也是死。”司马师打断他,“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次日清晨,魏军对寿春城发起总攻。攻城梯一架接一架架上城墙,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护城河被尸体填平了一段又一段。魏军死伤惨重,但寿春城依然没有攻下来。
司马师站在高处,看着城墙上飘扬的曹字大旗,脸色铁青。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从北边疾驰而来:“大将军!洛阳急报!”
司马师接过急报,看完之后,脸色骤变。
“大哥,怎么了?”司马昭问。
司马师将急报递给他,声音冰冷:“曹髦动手了。”
司马昭接过急报一看,手猛地一抖。急报上只有一行字:“陛下密诏,令李丰、夏侯玄、张缉举兵,讨伐司马氏。”
(第27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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