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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平四年,春,洛阳。废黜皇帝的仪式在宫中举行。曹芳穿着褪色的龙袍,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摆着一杯毒酒、一条白绫和一把匕首。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三样东西,像在看三个老朋友。
“陛下,该上路了。”宦官低声催促。
曹芳拿起毒酒,手没有抖,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火烧火燎,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不甘。
“父皇,儿臣来见您了。”
消息传到后宫,郭太后痛哭失声。她没有去送曹芳最后一程,不是不想,是不敢。司马师派人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那双眼睛。
新帝曹髦很快被迎入洛阳。十四岁的少年,眉目清秀,目光炯炯,与曹芳的懦弱不同,他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登基大典上,曹髦穿着崭新的龙袍,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向他行礼。他看见班列最前方的司马师,那个人的目光深沉而锐利,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朕,”曹髦开口,声音清亮,“愿与诸公共治天下。”
群臣齐声高呼万岁。
但曹髦知道,这声万岁喊的不是他,是司马师。
成都,刘府。
消息传来时,已经是三月了。
刘承快步走进正堂,关银屏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母亲,魏国又出事了。”刘承低声道。
关银屏睁开眼睛:“说。”
“司马师废了曹芳,另立曹髦为帝。曹芳被毒杀于宫中。”
关银屏沉默了很久,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前。窗外,院中那棵刘封亲手种下的老槐树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司马师比他父亲更狠。”关银屏缓缓道,“司马懿至少还等曹芳多活了几年,司马师连等都不等。”
“母亲,魏国连续内乱,司马师刚刚掌权,根基不稳。我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关银屏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深沉:“还不到时候。”
“母亲,还要等?”
“等一个人。”关银屏拄着拐杖走回来,坐在椅子上,“你爹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淮南,是三国的命门。’谁控制了淮南,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刘承若有所悟:“母亲是说,淮南还会有人背叛?”
“一定会。”关银屏端起茶盏,“曹家的人不会甘心。司马师杀了曹芳,立了曹髦,但曹髦是曹操的孙子,他身上流着曹家的血。司马师能废一个皇帝,就能废第二个。”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曹家的人不会坐以待毙。淮南离洛阳远,离东吴近,是背叛最好的地方。等淮南再反一次,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刘承点了点头,但又皱起眉:“母亲,若是淮南不反呢?”
关银屏看着儿子,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比你爹谨慎。但你爹说过,打仗不仅要算自己,还要算对手。司马师这个人,狠则狠矣,但不如他父亲沉得住气。他杀得越多,敌人就越多。”
她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淮南的位置:“这里是火药桶。只要有人点一把火,就会炸。”
刘承看着地图,若有所思。
寿春,淮南。
毋丘俭兵败身死之后,淮南的军权交给了诸葛诞。诸葛诞是诸葛丰的后人,与诸葛亮同宗,但他是魏国的将领,手握重兵,镇守淮南。
这日,诸葛诞在府中接到了来自洛阳的密报。他看完密报,脸色沉了下来,将信凑近烛火烧成灰烬。
“将军,洛阳那边怎么说?”副将唐咨低声问道。
诸葛诞沉默了片刻:“司马师废了曹芳,另立曹髦。”
唐咨倒吸一口凉气:“将军,司马师这是要篡位啊。”
诸葛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图上的洛阳方向,目光幽深。他是曹魏的臣子,世代受曹家恩惠,现在司马师废曹立司马,他不能坐视不管。
但他不能急。毋丘俭就是前车之鉴,贸然起兵只会自取灭亡。
“派人去东吴。”诸葛诞最终说,“联络孙权,就说……就说我愿意与东吴结盟,共抗司马氏。”
“将军,东吴会答应吗?”
“会。”诸葛诞道,“孙权也不希望司马氏坐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唐咨领命而去。
诸葛诞站在窗前,看着南方的天空,目光深远。他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但他没有退路。他是曹家的臣子,曹家的天下,不能就这样让给司马氏。
成都,刘府。
刘承收到诸葛诞联络东吴的消息时,已经是四月了。他匆匆走进正堂,关银屏正在教刘玥绣花——虽然母女俩都不擅长这个。
“母亲,诸葛诞有动作了。”刘承压低声音。
关银屏放下针线:“说。”
“他派人去了东吴,联络孙权,要与东吴结盟共抗司马氏。”
关银屏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爹说得对,淮南果然是个火药桶。”
“母亲,诸葛诞若是起兵,司马师必定亲征。到时魏国内乱,我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关银屏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天空:“等。”
“还等?”
“等诸葛诞和司马师打起来。”关银屏转过身,“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刘承犹豫了一下:“母亲,若是诸葛诞输了怎么办?”
“他一定会输。”关银屏道,“诸葛诞虽然手握重兵,但他不是司马师的对手。但他输得越惨,魏国就伤得越重。”
她走回来,坐回椅子上:“承儿,你记住,打仗不在一时。等得越久,胜算越大。”
窗外,春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洛阳,大将军府。
司马师也收到了诸葛诞联络东吴的消息。他坐在书房里,看着地图上的淮南方向,脸色阴沉。
“大哥,诸葛诞要反了。”司马昭低声道。
司马师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等。”司马师道,“等他先动手。他不动手,我们师出无名。”
司马昭犹豫了一下:“大哥,若是诸葛诞联合东吴,南北夹击,我们……”
“东吴不会出全力。”司马师打断他,“孙权老了,他不敢打。他只会做做样子,让诸葛诞多撑几天。”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等。”司马师站起身,“等他动手,然后一击致命。”
窗外,洛阳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寿春城中,诸葛诞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方向,目光坚定。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反,司马师迟早会杀他。反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传令,全军戒备。”诸葛诞沉声道,“从今日起,寿春城只认曹家的旗,不认司马氏的令。”
“是!”
嘉平五年,诸葛诞起兵,自称大都督,传檄州郡,讨伐司马师。
消息传到洛阳,司马师亲自率大军南征。
一场新的风暴,在淮南大地上酝酿。
成都,刘府。
关银屏收到消息后,沉默了良久,然后站起身,走到刘封的画像前。
“封哥,你当年布下的局,现在该收了。”
画像上的人沉默不语,只有那道浅疤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窗外,成都的天空万里无云。
汉中的定军山下,八千无当军列阵如山。
他们等待的那个人已经死了。现在,该他们出手了。
(第27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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