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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还盯着储藏室那扇门。她没过去看，但手从茶几上收回来的时候，指头攥了两下。
墙上画面已经换了。
西湖的暖黄退了，换成了一种闷沉沉的暗色调。宫墙，廊柱，御书房的烛火压在铜灯罩里，光只照亮半间屋子。
苏念回过头，盯着墙。
两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头。一个穿着龙袍，脸色白，下巴尖，坐姿不大稳，像随时想往后缩。另一个穿着紫袍，脸瘦长，两只眼睛往下垂着，嘴角挂着一丝弧度。
“那是赵构？”
“嗯。”
“旁边那个？”
“秦桧。”
苏念把抱枕往怀里一搂，没说话，盯着看。
画面里秦桧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书，双手搁到赵构面前的案上，退开一步。
“陛下，臣从金国归来，带回了完颜昌的国书。”
赵构没碰那份文书，手指搭在砚台边上。
“什么条件？”
“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秦桧声音不高，咬字很清楚。“金国愿与大宋以淮水为界，永息刀兵。”
赵构的眼皮跳了一下，没出声。
苏念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往前坐了坐。
“哥，秦桧到底怎么回来的？”
“他自己说杀看守逃出来的。”
“谁信啊？”
“赵构思信。”
苏念拧起眉头，盯着墙上看了一会儿，扭头看苏长青。
“从金军大营里全须全尾地跑回来，还带着老婆，坐船到的越州。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金国放回来的。”
她声音拔高了一点。
“赵构为什么还信他？还让他当宰相？”
苏长青嗑了一颗瓜子，壳弹进碟子里。
“因为秦桧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赵构心里想说，嘴上不敢说的话。”
苏念愣了一下。
“秦桧不是架空了赵构。他是赵构手里的白手套。”
墙上，御书房里头，秦桧往前迈了一步。他把声音压低，脑袋往赵构方向凑了凑。
“陛下，臣有两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构抬了下手，示意他说。
秦桧直起腰，目光落在赵构脸上。
“岳飞在鄂州练兵，号称岳家军。军中只知有岳少保，不知有官家。”
赵构的手指在砚台上停了一下。
“陛下想，若是岳飞一路打到黄龙府，把钦宗皇帝迎回来。”
秦桧顿了一拍。
“这个皇位，陛下让，还是不让？”
御书房里安静了。
赵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他手指从砚台上滑开，缩进袖子里。
秦桧接着往下说。
“太祖皇帝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之前也是后周的殿前都点检。”
他把这句话说完，退了半步，不再开口。
赵构坐在那儿，两只手攥在膝盖上。他盯着案上那份国书，盯了很久。
苏念在沙发上攥紧了抱枕。
“他怕了。”
“他一直怕。”苏长青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从南逃那会儿就怕，怕金人，怕武将，更怕他哥回来。”
“宁可称臣纳贡。”
“宁可称臣纳贡。”
画面切了一刀。
绍兴八年。临安皇城外头，一排朝官跪在台阶上，有人举着笏板，有人攥着袖子，跪着的人太多，挤成一片。带头那个嗓门最大，喊的话从宫墙里传出来。
“金使入城，须以平等礼相待，不可跪接诏书！”
宫门没开。
台阶上跪着的人没动。
秦桧站在殿内，对着赵构弯了一下腰。
“陛下，金使已至殿外，请陛下行受降礼。”
赵构从龙椅上站起来，袍角动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两步，脚停住了。
苏念从沙发上直起身，脸涨红了。
“他真要跪？”
苏长青没回她。
墙上画面切到鄂州。
大营里头，岳飞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道写了一半的奏章。烛火把他的影子压在墙上，很长。他手里攥着笔，指节发白。
旁边一个幕僚低声说了一句。
“将军，已经上了三道了，官家没批。”
岳飞没抬头，把笔蘸了墨，接着往下写。
“金人不可信，和好不可恃。”
八个字，一笔一笔写下去，力气很重，纸面起了毛。
幕僚把那份奏章拿起来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岳飞放下笔，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再上一道。”
弹幕炸了。
“赵构这个千古第一完颜构！”
“自己没种，还嫉妒手下的猛将！”
“秦桧和赵构就是狼狈为奸的狗男女！”
“岳飞上了四道折子全被驳回，他还在写！”
苏念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哥，你当时在临安，你就看着？”
苏长青把瓜子碟推到一边。
“我在茶肆里坐着，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墙上那个伏案写字的背影。
“岳鹏举是个纯粹的军人。他一门心思只想收复河山。”
他把遥控器拿起来，没按。
“他不懂官家要的根本不是中原。”
苏念盯着他。
“官家要的是他屁股底下那半壁江山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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