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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兀术站在岸边，盯着那片海骂了半天，最后还是调转马头往北走。赵构在海上漂了一个月，漂出了满头白发。
苏念趴在沙发背上，眼睛跟着墙上那艘小船晃来晃去。
“他就这么跑了？金兀术不追了？”
“追不过去，金兀术没船。”
苏长青拿起遥控器，把画面快进了一截。
“但他要回去，得过长江。”
墙上的画面切到镇江江面。
建炎四年，春。
江水绿得发暗，两岸的芦苇还没全长起来。
一支船队从上游压了过来，船头全插着金字旗，密密麻麻，把江面遮了大半。
苏念坐直了。
“这是金兀术要渡江北归？”
“满载金银，十万人马，急着回家。”
苏长青把遥控器搁到茶几上。
“他不知道，有人等他很久了。”
江面下游，一列海鳅船横在水里。
船高体宽，压在水面像一排土墙。
船头站着一个人，铁甲，长枪，风把他的髭须吹得往后飘。
苏念眯起眼认了一下。
“韩世忠？”
“韩世忠，八千人。”
她回头看他。
“八千打十万？”
“等他。”
苏长青指了指金山寺方向。
画面往上拉，拉到金山寺的山腰。
一座凉亭，亭里摆着棋盘。
一个老和尚坐在棋盘对面，正拈着棋子发呆。
对面的位置上，摆着一顶旧毡帽。
苏念笑了一下。
“哥，你在这儿？”
“来镇江买药，顺路。”
墙上的苏长青从亭子后头绕出来，在棋盘对面坐下。
他捡起那顶毡帽，随手扣在旁边的石栏上。
老和尚抬起头，往下头的江面看了一眼。
“施主，那边要打起来了。”
“嗯。”
“你不去看看？”
“坐着就能看。”
老和尚把棋子落下去，没再说话。
亭子底下，整个镇江的江面铺开来，像一面镜子。
金军的船队顺流而下，压进了韩世忠的船阵里。
鼓声从南岸卷起来。
苏念的耳朵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战鼓。
那鼓点密，重，一下比一下往骨头里砸。
她顺着声音往画面里找。
金山寺最高处，一个擂鼓台。
台上站着一个女人。
红色战袍，束发，腰间系着皮甲。
她两手各握一根鼓槌，抡圆了往鼓面上砸。
苏念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这是梁红玉！”
苏长青把一颗棋子捻在指头间，没落。
“韩世忠的夫人，亲自上台擂鼓。”
江面上，宋军的海鳅船借着鼓点的节奏，齐齐往金军船阵里逼。
铁索从船舷上甩出去，钩住金军的小船，一收，船头撞上船头，把金军死死钉在原地。
金军的桨手拼命往后划，划不动。
一艘，两艘，十几艘，越钩越多。
金兀术站在旗舰上，看着那片乱成一锅粥的水面，脸色沉了下去。
“往芦苇荡里撤！”
船队往黄天荡的方向退。
芦苇密，船高进不去，宋军的海鳅船没跟进去。
但金军也出不来。
出口就那一条，韩世忠的船横在那儿，堵死了。
苏念仰着脸盯着那片芦苇荡。
“这就是黄天荡？”
“困了他四十八天。”
弹幕往上走。
“八千对十万，硬是困住了！”
“韩世忠猛，梁红玉更猛！”
“这才是大宋该有的样子！”
台上的鼓声没停。
梁红玉擂了多久，苏念往弹幕上看了一眼，也不清楚。
但她的手腕没慢过。
鼓点一直压着宋军的节奏。
金军在芦苇荡里围了三天，急了。
金兀术下令，万箭齐发，往金山寺方向射。
羽箭密得像雨。
苇叶割落一片，石阶上扎满了箭杆。
一支流矢斜着穿过了擂鼓台边沿。
梁红玉的左臂往后带了一下。
战袍的袖子慢慢洇红了。
台下的宋兵喊了起来。
“夫人！”
梁红玉低头看了眼那支箭。
她咬住牙，右手握槌，左手反手拽住箭杆，一拔。
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她把那截断箭往台边一扔。
单手，重新抡起鼓槌，往鼓面上砸下去。
那一槌比之前所有的都重。
鼓声在江面上滚了个来回。
台下的宋兵怔了一秒。
然后全部跟着那个鼓点，大声喊了起来。
苏念捂住嘴。
她在沙发上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
弹幕炸了。
“单手！她单手擂鼓！”
“臂上中箭面不改色，这才是真将军！”
凉亭里，老和尚的棋子停在半空。
他往擂鼓台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没落子。
苏长青手里那颗棋子还在转。
这时候，寺后头的林子里有动静。
几个金兵斥候从草丛里钻出来，刀出了鞘，弓已经拉满，箭头对着擂鼓台方向。
老和尚往后退了一步。
苏长青头没抬。
他把手里那颗棋子朝侧边一弹。
啪。
棋子打在第一个金兵的膝盖上。
那人膝盖骨碎了的声音很闷，踉跄着往石阶边上撞。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四个金兵，各一颗，依次从崖边滚了下去。
连声音都没出全。
梁红玉回过头。
她扫了一眼凉亭里的年轻人，抱拳，低了一下头。
苏长青把棋盒盖上。
“夫人好鼓法，这一通鼓，把大宋男儿丢掉的魂，敲回来了一半。”
梁红玉没说话，转回身，重新抡起了鼓槌。
客厅里，苏念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太飒了！”
她一边拍一边跟弹幕说。
“八千打十万，还把金兀术堵在芦苇荡里四十八天，金兀术最后怎么出去的？”
“求韩世忠。”
苏长青重新拿起遥控器。
“金兀术派人送了一封信过去，大意是老哥放条路，来日好相见。”
苏念张嘴，笑出了声。
“金兀术当时脸是什么颜色，我很想看一下。”
“最后找了个老渔夫带路，从另一条叉道摸了出去。”
弹幕跟着炸。
“金兀术居然还求人放路！被韩世忠打哭了吧！”
“渔夫老哥起了大作用，这是货真价实的带路党！”
“梁红玉绝了，单臂擂鼓，这一幕我能刷一百遍！”
苏念在沙发上坐回去，腿还在抖。
她盯着墙上那个擂鼓台，台上的梁红玉单手把鼓槌收了回来。
战袍左袖已经全红了，她站在那儿，脊背一点没弯。
苏念吸了下鼻子。
“哥，你说敲回来一半。”
“嗯。”
“那另一半呢？”
苏长青没接话。
他把棋盒放回茶几上，手压在盒盖上，静了一下。
“另一半在哪儿，你很快就知道了。”
弹幕慢下来，停了几秒，然后有人发了第一条。
“接下来是岳王爷了吧。”
“我纸巾和速效救心丸都准备好了。”
“哭包警告，岳飞的事我看一次哭一次。”
“老祖，接下来是风波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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