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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在一栋独立的小楼里。白墙蓝顶,门口挂着小小的红十字标牌,半隐在稀疏的竹林后头。午后阳光直直铺在白墙面上,晃得人眼亮。
车子终于稳稳停稳。
许多金刹完车,人急冲冲推门冲出去,连车门都顾不上关。
于扬程坐在后排,手都是抖的。脸色惨白,刚落地站稳,弯腰扶着车门,当场吐得昏天暗地。
缓了好半天,他才撑着身子直起身,抽了张纸巾擦嘴,整个人虚得不行。
“多金这开车,也太疯了。”
他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坐许多金开的车。
副驾的付斌抬手捂着胸口,下意识喘了口长气,确认自己心跳平稳下来,才回头看向后排。
“二少,您还好吗?”
许天佑闭着眼靠在座椅上,脸色依旧泛白。
“不好。”
“能下车走动吗?”
“再缓缓。”
许天佑胸口微微起伏,心里疯狂吐槽。
这一路山路颠簸曲折,比他拍过的所有高危动作戏都折腾。
他抬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又累又无奈。
“我今天不是胃痛疼死,早晚被这混小子开车折磨死。”
他睁开眼,目光空洞望着车顶,语气无比坚定。
“下次……不,没有下次。必须想办法,把他驾照给吊销了。”
付斌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嘴角轻轻动了动,没敢接话。
心里暗自感慨,许四少这次,是真把二少得罪透了。
医务室里面看着小巧,实则纵深挺长。
走廊不长,两侧分列几间诊室。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药柜沉淀的木香,味道不冲,温温淡淡的。
前台护士听见门外动静,刚抬头准备问询,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的许多金已经冲了进来。
护士被他这急匆匆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胃疼!快疼晕过去了!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许多金语速飞快,话还没说完。
护士已经绕出前台,一把拽住他胳膊,顺势把他按在诊疗床上。
“快躺好别动,我去叫医生。”
许多金懵了,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想起来。
“干嘛呀?不是我!”
“你不是快疼晕了?”
“是我二哥——哎?”
许多金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扭头看向门口。
空荡荡的,没人。
“我二哥人呢?”
门口处,付斌扶着许天佑缓缓站定。
许天佑脸色苍白,眼神淡淡凉凉的,开口慢悠悠怼他。
“找什么?你二哥钻床底下了。”
付斌稳稳扶着许天佑,看着床上一脸茫然的许多金,半点没上前帮忙的意思。
心里清清楚楚,先伺候好二少才是正事。
护士这才回过神。
“这位才是病人。”付斌抬手指了指许天佑,语气平平,像在陈述事实。
许多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
坏了,二哥不会真以为我故意装疯卖傻不管他吧?
这时一旁的于扬程虚弱抬手,朝着护士摆摆手。
“护士,麻烦给我也安排一张床,我缓一缓。”
护士彻底愣住。
看看床上无辜躺平的许多金,又看看门口脸色惨白的许天佑,总算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与此同时,新大棚外的空地上。
许柚柚和燕舟各坐一张小小的矮凳。
棚膜兜住了一整个午后的暖意,阳光透过薄膜洒下来,柔柔的,不刺眼。
深秋的山野已经彻底萧瑟。
田埂边的秸秆尽数枯黄,冷风扫过露天田地,一片萧条冷清。
唯独这片温室大棚里,藏着另一番温润天地。
成排的番红花鳞茎盆栽整齐码在苗床上,一盆挨着一盆,密密麻麻。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青涩的植株味道,暖暖地裹在空气里。
番红花娇气,怕冷又怕积水。
只能盆栽精细养护,控水疏水,严控水肥,还要人工抹除多余侧芽,半点马虎不得。
药农平日里闲聊,总说这一棚青苗紫花,装着他们一整年的光阴。
一季开花,一季养球,小小一簇紫色花团,撑着一家人整年的盼头。
许柚柚安静听着远处断断续续的闲谈,目光落在晃动的光影里,一言不发。
不远处的田埂上,几个药农歇脚喝水,随口唠着家常,说话声忽高忽低飘过来。
“前几天我家老大带队进了深山,昨晚才回来。”
“他私下跟我说,山里有块地界,跟规划图纸对不上。总感觉,像是有人偷偷闯进去动过手脚。”
“不可能吧。”另一个人接话。
“整座银明山都是许家的,山口出入全都有登记。深山核心区还要老板亲自批准才能进,守得这么严,谁能偷偷进去?”
“那是多了东西,还是少了东西?”
“不清楚,他没细说,就觉得不对劲。”
许柚柚依旧静静坐着,没有出声。
只有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力道轻轻收紧。
她下意识抬眼,和燕舟对视一眼。
燕舟目光平静无波,安安静静待着,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许柚柚张了张嘴,又轻轻合上,最后只极轻地点了下头。
等田埂上的闲谈声被山风彻底吹散,她才微微侧头,压着嗓音轻声说。
“它故意的。”
“夜里,我们进山去看看。”燕舟道。
许柚柚没有立刻应答。
山风吹过来,撩乱她耳边的碎发,丝丝缕缕拂在脸颊上。
她小声呢喃,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可不能让人把它带出去。”
“别担心,它还是怕自己一口就没了。”燕舟语气笃定。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的女声。
“哎呦,你们俩是新来的研究员呀?”
几个歇脚的药农纷纷看过来,眼神带着山里人的淳朴、好奇,还有善意的笑意。
一群人没有围上来,只是视线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随口搭话。
“这次来研究中心的年轻人,长得也太好看了。”
“你们俩怎么称呼呀?”
“是一对的吧?看着真般配。”
“是哪里人呀?”
许柚柚微微颔首,算作礼貌回应,随即收回视线,静静望着眼前成片的番红花盆栽。
一个戴着黄草帽的大姐笑得格外热情,盯着燕舟打量两眼。
“小伙子长得真精神,面相周正温和,身边这位,肯定是你对象咯?”
燕舟看向那位大姐,语气温和,坦然应声。
“是。”
大姐愣了一瞬,还以为小年轻会脸皮薄呢,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那可真是太般配了。”
燕舟微微点头,身子轻轻往许柚柚这边偏了偏。
手臂顺势从她身后绕过,轻轻搭在另一侧的凳背上,姿态自然又护着人。
许柚柚侧过头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山风吹过田埂,撩起她的长发,丝丝缕缕,轻轻拂过他搭在凳背上的小臂。
研究中心的长廊里。
天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倾泻进来,把长长的地面切出明暗两半。
宋庄威一个人坐在靠墙的长椅上。
怀里抱着一只深褐色木盒,木盒没有锁,只留一道细细的缝隙。
整条走廊空空荡荡,安安静静,只剩下他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指尖轻轻落在木盒表面,悬着,迟迟不敢放下。
他心里半信半疑。
木盒里那道神秘的声音,他信了一半,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
细微的声响从盒缝里飘出来,轻飘飘的,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幽幽钻进耳朵。
“小孩,你带我去找许柚柚,我把你想要的一切,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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