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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刚见到嬴政的那一瞬间，原本围在木案周围的人纷纷退后，齐刷刷的躬身行礼。“臣等拜见陛下！”
反观嬴政，在进入太医府的时候，为做全戏码，又变成了先前那副病患的样子。
他借着蒙毅的搀扶缓步走上前，抬 手闷咳了两声，随后才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都平身吧。”
众人听闻连忙直起身子。
钱谕明看着嬴政那毫无血色的脸，心头直跳，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今日晨风甚寒，您龙体尚未大安，怎又亲自过来了？”
“这演练缝合之术，臣等在此详尽记录，事后呈报陛下便是......”
不等钱谕明把话说完，嬴政便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医药之事关乎军民性命。”
“这清创缝合之术闻所未闻，朕若不亲眼瞧瞧它是如何起死回生的，留在寝殿里也安生不了。”
说完，嬴政推开蒙毅搀扶的手，径直走到木案正前方的主位旁。
他并未坐下，而是负手立于案前，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案上那两块带皮猪腹肉上。
嬴政看向站在木案另一侧的孙玉函。
因为先前在门外嬴政已经听到了孙玉函的解释，所以这次他并未询问为何要用猪肉。
而是看着孙玉函淡淡的说了一句。
“开始吧。”
......
孙玉函深吸了一口气。
她先是朝着嬴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围在四周的诸多太医高声道。
“各位前辈，少府连夜赶工，这套器械目前只有这一套。”
“请大家看仔细我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在接触任何伤口之前，所有的器械都必须在沸水中煮够三刻钟，拿取时也绝不能直接用手触碰接触创面的尖端。”
说完之后，孙玉函活动了一下双手。
虽然现在她的手上带着手套，但这手套用的是鹿皮的内层，皮薄而柔韧，丝毫不会影响手指的灵活度。
随后，孙玉函便开始指挥药童将一块带皮的猪肉绑在固定板上，这是为了模拟伤患体位的固定。
固定好后，孙玉函便从木匣中拿出了一把柳叶刀。
这刀虽不像后世那种医用纳米级别不锈钢的柳叶刀，但在这大秦做一个清创缝合却是十分够用了。
这把柳叶刀的刀柄缠着防滑的细麻布，单面刃口被少府工匠磨得极其平直锋利。
孙玉函握住刀柄，在猪肉表面狠狠划开一道长达四寸的口子。
因为这清创缝合术后续一定用在战场上较多，所以为了模拟战场上真实的刀箭重创，孙玉函又抓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把泥沙和碎布屑，直接抹进了那道刚被划开的口中。
“诸位请看，将士在战场上受创，伤口里往往混杂着泥沙、铁锈、碎布，以及被劈砍坏死的烂肉。”
孙玉函边说便将手中的柳叶刀放下，然后又从木匣中拿出了一个细铁条。
“这叫探针。”
“若是遇到深部创口，切忌直接下手去抠，要先用探针顺着创口探查深度，摸清里面有无残留的箭头或碎骨，以及肉里有没有看不见的空腔。”
只见她右手稳稳捏着探针，探入猪肉深处轻轻拨动，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很快便探到了刚才塞进去的一块小石子。
山羊胡老太医伸长了脖子，忍不住低声惊呼。
“这细铁条竟如此灵巧！”
孙玉函没有停顿。
抽出探针后，左手拿起一把有齿镊子，右手则换上了另一把刀刃略弯的柳叶刀。
她用两个弯铁钩做成的牵开器勾住两侧的猪皮，交给旁边的药童拉开，将创口内部彻底暴露在众人视野中。
紧接着，她用有齿镊子精准地夹起创口边缘一块沾满泥污的肥肉，右手的弯刃小刀顺势贴着镊子下方轻轻一削。
这刀的刃口锋利异常，仅仅一瞬，那块沾着泥沙的烂肉便被齐根剔了下来。
“清创的核心，就是把所有沾染了污物、已经发黑失去生机的腐肉彻底剔除干净，直到露出鲜红健康的血肉为止。”
孙玉函一边说，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
有齿镊子夹皮缘，无齿镊子夹出深处的碎布屑，两把柳叶刀交替使用。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糊满泥沙的猪肉创口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钱谕明往前凑了两步，指着孙玉函手中的那柳叶刀问道。
“孙姑娘，这小刀竟如此锋利趁手！”
“往日里我们剔除腐肉，用的都是寻常削竹简的书刀或是铜刀，钝不说，割肉时还得来回拉锯。”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只是......若是活人被这样剔去腐肉，创口里那些细小的血脉被割断，必定会血流如注，挡住视线啊！”
“不用烙铁烫，又不用草木灰堵，这血该如何止住？”
这正是所有大秦太医心中最大的疑惑。
听闻，孙玉函放下了手里的柳叶刀，从木匣中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柄交叉小铁钳。
这铁钳由两片钢锻打铆接而成，具备一定的弹性，钳口处锉出了细密的横纹。
“问得好，钱太医。”
孙玉函举起手中的小铁钳，展示给众人看。
“此物名叫止血钳，活人施术时，一旦切开皮肉，就会有破裂的血脉往外喷血。”
“这时候不用拿烧红的烙铁去烫，只需要看准正在喷血的那个肉点，用这把止血钳伸进去，直接把那个出血点连同周围的一点点肉皮死死夹住！”
说着，孙玉函将止血钳探入猪肉创口深处，看准一根白色的筋膜管子，手指一用力。
‘咔哒’一声，钳口精准地将其咬合夹紧。
“夹住之后，血立刻就会止住。”
“若是细小的血脉，夹上一会儿它自己就凝住了。”
“若是粗大的血脉，咱们就取一根细羊肠线，顺着钳子底下绕过去，打个死结把那根破了的血脉扎死，然后再松开钳子。”
孙玉函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如此一来，既止住了大血，又不会像烙铁那样烫死一大片好肉！”
院子里瞬间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夏无且死死盯着那把咬在猪肉筋膜上的小铁钳，激动得胡须乱颤。
“妙啊！太妙了！”
“血脉既然如河道，破了口子，用铁钳将其夹扁扎死，血自然就流不出来了！”
“老朽行医数十年，怎就从未想过直接去夹那肉里的血脉管子！”
站在主位前的嬴政目光也放在了那把小铁钳上。
他戎马一生，见过太多将士因为伤口流血不止而活活耗死在军帐里。
太医们用烧红的铜铁往伤口上烙，那股皮肉焦糊的恶臭和士卒凄厉的惨叫，便是铁石心肠听了也要皱眉。
如今仅仅靠一把几寸长的小铁钳和一根线就能封住血脉。
这其中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此时，孙玉函没有给众人太多感慨的时间。
她示意药童端来一个装满温盐水的陶壶。
“剔除腐肉、止住出血之后，便是清创的最后一步——冲洗。”
孙玉函接过陶壶，对准被拉开暴露的猪肉创口，利用高处落下的水流，反复冲刷着创面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流出来的水彻底变清，她才拿起一块煮沸后烘烤干的洁净麻布，轻轻按压吸干了创口里的水分。
做完这一切，她将止血钳取下，看着面前那道干干净净、边缘整齐的肉口子。
随后转头看向木匣里最后剩下的那几样工具。
弯缝针、持针器、剪线剪，以及一小捆泡在盐水里的羊肠线。
孙玉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全场所有人。
“创口已经彻底清理干净了。”
“接下来，就是把这翻开的皮肉，重新缝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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