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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花匠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对着一盆几乎只剩两根绿叶子的兰花直叹气。“这盆金丝马尾跟了我六年了。”老花匠自言自语,“眼看着就不行了,怎么伺候都缓不过来。水多了烂根,水少了枯叶,换土也不行,搬出来晒太阳也不行。造孽啊。”
谢棠晚站在门口听了半天,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老爷爷,它们是不是太闷了?”
老花匠扭过头,看见门口探进来一个梳着两个小揪揪的脑袋,愣了一下。
他还不知道府里多了个小丫头,上下打量了谢棠晚好几眼,狐疑地问:“你是哪家的丫头?”
“王爷让我住这儿的。”谢棠晚指了指前院的方向,声音软乎乎的,“我刚来。”
翠屏连忙上前解释了几句,老花匠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王爷昨儿带回来的那个小恩公啊。
他收起剪刀,撑着膝盖站起来,弯腰看着谢棠晚:“你刚才说什么太闷了?”
谢棠晚走进花房,小小的身子在一排排花盆之间穿过去,最后停在那几盆最濒死的兰花前面。
她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一片发黄的叶子。
“它们透不过气来。”她抬起脸,望着花房顶上的油布,“这个地方不通风,又潮又闷,它们觉得喘不上气。”
老花匠嘴角抽了抽。
他在王府打理了几十年的花草,头一回听见一个五岁的小娃娃说兰花“喘不上气”。他想反驳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这批兰花他确实已经很长时间了,各种法子都试过,就是不见好。也许真有别的办法?
“那你说该怎么办?”老花匠问。
谢棠晚站起来,在花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到门口,朝外头看了看。
花房朝南的方向是一堵矮墙,墙根底下有一排廊柱,廊柱之间搭着简单的木头架子。
“搬到那边去。”她指着那排廊柱说,“那边有阳光,但没有被直直晒着,风也能吹到,又不会太大了。”
老花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
那排廊柱下面确实是个不错的位置,上午的时候阳光能照到,下午太阳转过去就荫了,而且有屋檐挡着,不怕雨雪。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把那几盆兰花搬过去,但总觉得廊下人来人往的,怕磕着碰着。
“搬几盆试试?”翠屏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老花匠想了想,反正这几盆也快死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挑了三盆兰花,抱到廊下,按照谢棠晚说的位置摆好。
谢棠晚蹲下来,把每一盆的方向都调了一下,让叶子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别浇太多水。”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让它们自己缓缓。”
老花匠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那三盆兰花,什么都没说,背着工具箱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谢棠晚每天都会去廊下看那几盆兰花。
她偶尔会给它们浇一点点水,用小手松一松盆土的表皮,或者把已经枯死的黄叶摘掉。
翠屏问她为什么要伺候这些花,谢棠晚说:“它们想活下去。”
翠屏听得似懂非懂,但也没多问。
第三天。
中间那盆墨兰原本耷拉着的叶子慢慢支棱了起来,冒出了一点点嫩绿的新芽。
到了第五天,左边那盆春兰也有了动静。
抽出了一根细细的花箭,才小指头那么长,顶端鼓鼓囊囊的,像是含着什么宝贝。
谢棠晚蹲在旁边看了好久,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根花箭,嘴角翘得老高。
老花匠再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这不对啊。”他蹲下来,手指微微发颤地摸着那根花箭,“这才五天,这盆春兰我伺候了三个月都没见花苞,怎么突然就……腊月里抽花箭?春兰哪是这个时节开花的?”
他检查了盆土,干湿正好。
看了看叶片,颜色鲜亮。
老花匠的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抬起头看着谢棠晚的眼神都变了。
“小丫头,你给它们施了什么肥?”
谢棠晚摇了摇脑袋:“没施肥呀,就是搬过来,浇了点水,松了松土。”
老花匠不死心,又回去翻了翻自己的花谱和笔记。
按照常理,这几盆兰花早就该扔了,他没有扔,纯粹是因为舍不得。
可现在它们不仅活了,还长了新芽,甚至抽了花箭,而且是在腊月隆冬。
这在花谱上根本找不到先例。
又过了两天。
清晨,谢棠晚照例去廊下看花。
昨夜落了一层薄霜,廊下的石板上白蒙蒙一片,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她搓着两只小手,哈着白气跑到那几盆兰花跟前。
墨兰开了一朵黄绿色的小花,从叶子丛中探出头来。淡淡的兰花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
谢棠晚蹲下来,两只小手撑着下巴,盯着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
“你开花啦。”她轻声说,像是怕惊着那朵花似的。
老花匠是被翠屏喊来的。
他跑过来的时候差点滑一跤,稳住身子后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朵墨兰。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定自己没有老眼昏花。
“墨兰……腊月开花了?”他转过头看着翠屏,“你告诉我,现在是几月?”
翠屏被他问得一愣:“腊月初啊。”
老花匠一屁股坐到了廊下的台阶上。
他在王府伺候了二十多年的花草,什么珍奇品种没见过,什么时节变化没经历过。
但墨兰腊月开花,春兰在隆冬抽箭,这已经不是“反常”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更让他说不出话的是,那盆抽了花箭的春兰,花苞已经鼓得快要绽开。
消息传到前院,轩辕拓海正在书房看北境送来的军报。
侍卫统领李牧站在书案前,把花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老花匠坐在台阶上半天没起来的时候,轩辕拓海翻军报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那几盆兰花之前快死了?”
“是,赵伯说他伺候了几个月都不见好,差点就扔了。搬过去不到七天,又是抽新芽又是开花的。”李牧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而且赵伯说了,这个时节兰花不该开的。”
轩辕拓海放下军报,靠进椅背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李牧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查到了一些消息,要不要……”
轩辕拓海抬手打断了他。
“不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花园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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