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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注意,谢府后院的小库房不知何时起了火,等浓烟蹿上房顶才有人发现。

    火不算大,很快就被扑灭了,但库房里存着的几百斤粮食和两匹绸缎烧了个精光,还熏黑了半面墙。

    整个谢府上下,从主人到仆役,没有一个人脸上不带晦气的。

    柳氏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喝了两副药也不见好。

    七岁的二小姐谢婉如虽然没遭什么大灾,却整日心神不宁,弹琴的时候接连断了两根弦,吓得她把琴都砸了。

    到了第三天傍晚,全家人的脸色都已经黑得能拧出墨汁来。

    谢崇山把所有人都赶出了正堂,只留下那个黑袍术士。

    “先生,这反噬到底要持续到何时?”谢崇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袖子里攥紧的拳头暴露出他的焦躁。

    黑袍术士坐在太师椅上,灯火映着他那张面孔,乍一看跟庙里的鬼判官似的。

    他没有回答,而是闭着眼睛掐算了好一会儿,嘴里念念有词。

    谢崇山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死死盯着术士的脸。

    半晌,术士睁开眼。

    “反噬才刚刚开始。”他说。

    谢崇山脸色刷地白了。

    “她不是普通的福星。”术士的声音又干又涩,“一般的福运之人离了主家,不过是福气散了,主家回到原来的命数罢了。但她不一样,她的福运不是散的,是被活生生从你们家抽走的。”

    谢崇山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术士转过身,那双眼睛直直盯着谢崇山,看得他后背一阵发凉。

    “你想啊,你们家的福运都要靠她的命格撑起来,就像盖房子打了地基,地基被抽走了,上面的房子还能稳吗?”

    “那该怎么办?”谢崇山一脸惊恐。

    “找。”术士吐出一个字,“继续找,把她找回来。她跑不远的,一个五岁的女娃,没人帮着能跑到哪儿去?只要把她关回暗室里,一切还能恢复。”

    谢崇山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术士看出他的犹豫,冷笑一声:“你不会是起了别的念头吧?”

    “倒也不是,”谢崇山犹豫着道,“先生之前说过,她如果在外头遭了意外,身上的福运会流失,再也收不回来。下官是担心,她一个小丫头在外头万一出了什么事……”

    术士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在她心甘情愿祈福的情况下。祈福养运,讲究的是一个诚字,她的心诚了,福运才能养住,她如果死了,福运自然散了。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术士顿了顿,眼珠转了转,又道,“不过你说得也对,不能让她在外面逗留太久。外头不比府里,她一个小娃娃,万一摔了磕了,叫人欺负了,福运一样会受损。”

    谢崇山的脸色更沉了。

    他不是心疼那个女儿。那个丫头片子打从生下来他就不曾正眼看过几回,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棋子丢了,心疼的不是棋子,而是这盘棋要输了。

    “下官已经派人去找了。”谢崇山说,“城里城外都撒了人,但京城这么大,她一个小丫头要是存心躲着,恐怕也不好找。”

    “她不会躲太远的。”术士笃定地说,“她再机灵也不过五岁,五岁的娃娃能跑多远?你多派些人手,往城外找,往村镇找。那些地方地广人稀,她一个小丫头藏不住的。”

    谢崇山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这个术士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

    从三年前开始,谢家的运势确实是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他谢崇山从一个从七品的小主事,一路升到了从六品的员外郎,虽说品级不算高,但升迁的速度在礼部已经是头一份了。

    同僚们以为他勤勉,哪里知道这背后的门道。

    但现在谢棠晚跑了,他忽然有点拿不准了。

    万一术士说的是真的,这反噬会越来越厉害,那他谢崇山的前程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万一术士说的是假的,这一切不过是凑巧?

    “你在怀疑老夫?”

    术士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谢崇山猛地回过神。

    术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谢崇山后退了半步,拱手道:“先生误会了,下官岂敢。”

    术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术士慢悠悠地说,“你觉得不过是些鸡零狗碎的霉运,不碍大局。那你再等等看。”

    话音刚落,外头猛地响起一片嘈杂声。

    “走水了——库房走水了——”

    谢崇山脸色大变,推开门冲了出去。

    远远看见后院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堂,黑袍术士站在灯火之间,脸上的笑容忽隐忽现。

    “我说过,反噬才刚刚开始。”

    这一晚,谢府的库房烧了个精光。

    谢崇山枯坐了一整夜,桌上摊着京城周边各县的地图,上面画满了标注。

    天不亮,他就喊来了管家,把府里能派出去的家丁全部撒了出去。

    “往城外找,往村镇找,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就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

    第二天一大早,丫鬟翠屏来叫谢棠晚起床的时候,被窝里已经没人了。

    谢棠晚蹲在床底下,正把鞋往自己脚上套。

    翠屏吓了一跳,忙蹲下来问她怎么睡到床底下去了。

    谢棠晚眨眨眼睛,很认真地说:“床太软了,睡不惯。”

    翠屏哭笑不得,伺候她洗漱更衣。

    府里没有这么小的孩子的衣裳,临时从针线房拿了一套改过的衣裳,青色的棉布裙,领口绣了两朵小兰花。

    谢棠晚穿上之后站在铜镜前照,两只手扯着裙摆左右转了转,觉得很好看。

    她上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

    吃过早饭,翠屏问她想去哪里逛逛。谢棠晚想了想,说想去花园。

    镇北王府的花园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虽已是腊月寒冬,园子里不少树木已经落尽了叶子,石子路弯弯曲曲,通向不同的院落。

    谢棠晚走在前面,翠屏跟在后面,慢慢走着。

    走到花园深处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那是一处花房。

    说是花房,其实就是用竹木搭的一个暖棚,顶上盖着油布,四周用草帘子围着。

    花房的门口歪歪斜斜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兰圃”两个字。

    花房的门敞开了一半,她探头往里瞧了瞧。

    里面摆着几十盆兰花,大大小小,品种不一。

    但绝大多数都蔫头耷脑的,叶子发黄发枯,有几盆连花箭都没抽出来,看着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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