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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飘起了雪。谢棠晚抬头看了一眼天,黑沉沉的,看不见星星月亮。
前世的记忆里,她从来没出过谢府。
但她听送饭的丫鬟闲聊过,说后院墙根底下有个狗洞。
是以前养狗时留下的,后来狗死了,洞也没堵,用几块破木板挡着。
她不知道那丫鬟说的是真是假。
但,她没别的路出去了。
后院最深的角落是一排废弃的柴房,早就没人用了。
谢棠晚绕到柴房后面,借着雪光,看见墙根底下堆着几块烂木板。
她扑过去,把木板搬开。
后面是一个洞,不大,刚好能钻过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谢棠晚把包袱先塞出去,自己也趴下来,一点一点往外钻。
外面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墙。雪落下来,无声无息。
谢棠晚爬起来,捡起包袱,看了一眼身后那道高墙。
墙那边是谢府。是把她当祭品的家人。是那间要关她十一年的暗室。
永别了!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雪越下越大。
谢棠晚跑了几步就跑不动了。
腿太短,雪又厚,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膝盖。她只能一步一步地走,深一脚浅一脚。
风刮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手冻僵了,脚冻麻了,她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慢慢冻硬的冰。
可她不敢停下。
停下来就会冻死,就会被抓回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继续往前走,离开这儿,绝对不回去。
巷子拐了一道弯,前面是一条街。街上没人,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在风里摇晃。
谢棠晚贴着墙根走,尽量躲在阴影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敲梆子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谢棠晚心一紧,赶紧往旁边躲。
街边有柴垛,堆着一些烂柴禾和干草。她一头钻进去,缩在最里面,一动不敢动。
更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一前一后。
“这雪真大。”
“可不是,冷死个人。”
他们从柴垛旁边走过去,没往这边看。
谢棠晚捂着嘴,等他们走远了,才慢慢爬出来。
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往哪儿走,只知道要往城墙那边去。出了城,应该就安全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了城墙。
黑压压的一堵高墙,横在前方。
墙根底下,稀稀拉拉搭着几个窝棚,是那些流民和乞丐住的地方。这会儿都黑着,没人。
谢棠晚走过去。
她想找个地方躲一躲,避避风雪。
走到一个窝棚跟前。这窝棚最破,歪歪斜斜的,用几根木棍撑着,上面盖着烂草席和破油布,大半边已经被雪压塌了。
她掀开草席钻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闻到一股腥臭的气味,像是血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人?
谢棠晚僵住了。
她往前摸了两步,手碰到一个东西。软的,温热的。
是人。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可那人不吭声,也没有动。
谢棠晚蹲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才看清了。
那是一个男人,蜷缩在窝棚角落里。
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看不出本来颜色。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
应该是个乞丐。
她大着胆子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手。
好烫。
这人发着高烧,气息微弱。她把手放到他鼻子下面,还有气。
谢棠晚缩回手,蹲在那儿,看着这个人。
她该走。
她自己都活不了,哪还有力气管别人?这人快死了,她救不了的。
得赶紧走,找个暖和点的地方躲起来,等天亮再说。
可她看着那个人,想起前世自己被关在暗室里,病了也没人管,发着高烧躺在干草堆上,烧了三天三夜,硬是扛过来了。
那时候她想,要是有人能给口热水喝,该多好。
谢棠晚咬了咬牙。
她从包袱里摸出硬饼。只剩半块了,其他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就这半块,还是她用身子护着的,没被打湿。
她又摸出火折子,划了两下才点着。
借着那点火光,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个中年男人,满脸胡茬,脸色潮红,烧得迷迷糊糊。身上有伤,好几道口子,血糊糊的,已经不流了。
她把火折子吹灭,塞回包袱。
然后爬出窝棚,用手捧了一捧雪,又钻回来。
她把雪放进嘴里,用舌头化成水,再把那半块饼掰碎,泡在雪水里,泡软了,一点一点喂进那人嘴里。
那人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
谢棠晚又捧了一捧雪,又化水,又喂。
她喂得很慢,很小心,怕呛着他。那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咽,她就一直喂一直喂,把那半块饼全喂完了。
最后一点饼糊喂进去,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倒在那个男人旁边。
她太累了。
太冷了。
太饿了。
折腾了大半夜,她那点小身板早就扛不住了。
躺在那儿,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见那人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意识像水一样流走。
窝棚外面,雪还在下,把整个天地都盖成一片白。
……
谢府彻底乱了。
阵法炸开的那一刻,正殿里的人倒了一地。
术士趴在地上吐了三斤血,谢崇山胸闷气短,半天说不出话。柳氏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老夫人最惨,人直接晕了过去,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地掐人中灌参汤,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
其他三个孩子眼神发直,一个个像是被鬼吓着了。
“反噬……”术士被人扶起来,哆嗦着嘴唇,“这是反噬!那丫头破了阵,她怎么知道破阵的方法?她这么小怎么会知道?”
谢崇山缓了一口气,一把揪住术士的衣领:“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那符锁得住她吗?现在怎么回事?”
“大人息怒……”术士咳嗽着,“那丫头不简单……她身上有古怪……依我看,她怕是被人夺舍了……”
谢崇山手一抖,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福星失控了。”术士压低声音,“她这一跑,气运就要反流。大人,她跑了,那些好运怕是要往回倒。轻则官运停滞不前,重则家宅不安,灾病连连,将大祸临头啊!”
谢崇山脸色铁青。
“去找。”他松开手,对身边的人下令,“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大人!”术士喊住他,“记住不能声张。这事如果传出去,谢家就完了。”
谢崇山点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一队队家丁悄悄出了府,在夜色里散开,挨家挨户地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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