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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棠晚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喉咙的灼烧感还没散,耳边是谢家被封宁国公那一夜的笙歌。
她被关了十一年,终于结束了。
然后她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术士先生,那方法当真可行?”男人压低声音,带着期待的颤抖。
是她父亲谢崇山,礼部员外郎。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谢大人放心,此事我做过十回。将三小姐的生辰八字刻在锁运符上,五岁起养在暗室,不见天日。待她及笄,就是符成之日,福运自然会分润谢家。”
“十一年?”谢崇山迟疑。
“十一年换谢家世代荣华,不值?”
“值。”谢崇山连忙道,“只是,晚晚那孩子毕竟是我的骨肉。”
“大人心善。”术士笑了,“不伤她的性命,只是委屈三小姐住着。她是天生的福星命相,为家族奉献,乃是她的福气。”
“先生说的是。”谢崇山激动起来,“能为家族出力,确实是她的造化。”
谢棠晚的脑子里刮起一阵风暴。
这些话她听过。五岁被关在暗室前,她曾迷迷糊糊听过。只是太小,听不懂。
她想睁眼,却浑身无力。
“人已经安置好了?”
“在祠堂暗室门外的小棺材里,用迷香熏着。”
脚步声远去。
一阵凉意从脖颈传来。
谢棠晚猛地睁眼。
她躺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四周是粗糙的木板。空气里满是霉味和檀香。
她低头看见一双手。很小,白嫩,像刚剥的莲子。
这不是她的手。
她十六岁的手苍白细长,指甲坑洼。绝对不是这样一双小手。
外面的声音又响起。
“符已布下。明日一早您来见她,带回去所在暗室居住。十一年后,我自然会来取。”
脚步声消失。
谢棠晚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重生了,十六的灵魂回到了五岁的躯壳里。
前世她被关十一年,到死不知道真相。
父亲说她是天煞孤星,会克死全家人,只能遵从术士的吩咐,被迫将她安置在暗室。
她感激家人没抛弃她,给她一口饭吃。
可原来,她从五岁起就是祭品,是供养全家人吸食气运的血包。
难怪那屋子没窗,送饭的人从来不说话,她十六岁那年越来越虚弱,最后喝了一碗“补药”死了。
那碗药,大概就是毒酒吧。
她摸到脖颈上冰凉的锁运符。就是这东西锁了她十一年,让她源源不断地将福运输送给那些所谓的家人。
外面又响起脚步声。
“老爷,晚晚她……真的会没事?”女人带着哭腔,是她母亲柳氏。
“术士说不伤性命。”谢崇山不以为然道,“只是住几年。等符成,她就能出来了。”
“十一年啊老爷。她出来都十六了,姑娘家最好的年华在暗室内度过,往后怎么办?”
“夫人。”谢崇山沉声,“你这是妇人之仁。符成了,谢家一飞冲天。将来我升官发财,弘业入朝,弘礼高中,婉如高嫁,这都是棠晚为家族做的。往后谢家兴旺,还能亏待她?”
柳氏沉默。
“走吧,明日一早再来。”
脚步声远去。
谢棠晚眼泪滑落。
前世她偶尔听见母亲送饭时在门外哭。当时她不懂。现在懂了。
母亲哭完,还是会让她继续住在那小黑屋里。
因为母亲也想要那份福运啊。
她抬手擦泪,手太小,擦不干净。
不能哭。她才五岁,这身体太弱,跑不了。迷香让她浑身发软。
可她不能再被关进去。
她躺着,听外面的动静。打更声,三更了。
前世她被关十一年,没一个人来看过。
大哥谢弘业封侯拜将,早就把她忘了;弟弟谢弘礼连中三元,提起她只叫“地窖里的那个”。姐姐谢婉如高嫁长宁侯府,也从来不过问她。
父亲,母亲,家里每个人都知道她在那里。
没一个人来看她。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他们如意。
她不会再乖乖住进暗室,不会再当血包,不会被锁十一年再被毒死。
她要让他们知道,她不是工具,不是祭品。
她是人。
手摸到锁运符,扯不动,像长在肉里。
天亮了,脚步声响起。
有人推门。
“老爷,您看——”母亲装出惊讶的表情。
“棠晚怎么在这儿?”父亲也装模作样。
谢棠晚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有人俯身。
“老爷,她脖子上挂的什么?”
“符?”父亲大喜,“怎么会有符?莫不是祖宗显灵?”
谢棠晚心里冷笑。
祖宗显灵?
她睁眼,对上母亲俯下来的脸。
那张脸年轻漂亮,眼眶红红,活像个心疼女儿的好母亲。
谢棠晚眨眨眼,声音软糯糯:
“娘,我冷。”
……
仪式前夜,谢棠晚被带进了那间暗室。
说是提前熟悉环境,柳氏牵着她的手,一路温声细语:“棠棠别怕,明日有个祈福的仪式,过后你就要在这里住一段日子。娘先带你看看,免得你害怕。”
谢棠晚乖乖地跟着,一言不发。
暗室在祠堂后院最偏僻的角落,从外面看就是一排低矮的旧屋,门板上挂着生锈的铁锁。柳氏掏出钥匙,开了半天才打开。
门一开,一股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柳氏点起手里的烛台,牵着谢棠晚走进去。
烛光摇曳,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屋子不大,空荡荡的,没有窗,只有一张矮榻,一个破旧的恭桶。
墙角结满了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
可谢棠晚根本没看这些。
她盯着地面。
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形成一个古怪的图形。图形正中间是一个凹槽,凹槽四周刻着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阵法。
这就是前世关了她十一年的地方。可她从来不知道,地上还有这种东西。
那时候这屋里铺着一层干草,把这些符号都盖住了。
谢棠晚的目光挪向墙壁。
墙上贴着符纸,黄底红字,一张挨着一张,贴满了整整四面墙。
“棠棠?”柳氏低头看她,“怎么不说话?”
谢棠晚攥紧柳氏的衣袖,声音小小的:“娘,我怕。”
“怕什么?”柳氏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别怕,就是住些日子。等过几日,娘就来接你出去。”
谢棠晚把脸埋进柳氏怀里,没吭声。
过几日?呵呵。
她透过柳氏的肩膀,继续盯着墙上那些符纸。她把每一张的位置都记在心里。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夫人。”术士的声音响起,“怎么把小姐带这儿来了?”
柳氏连忙起身:“术士先生,我想着让她先看看,免得明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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