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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爽灵报完名字,手里的橘子汽水轻轻一晃。

    瓶口细泡沿着玻璃壁往上涌,透明糖水里的橙色在冬日光线下翻动。

    整个人站在巷口中央,把江枫去赵广福家的路挡得严严实实。

    江枫右手已经按到左掌掌根,小六壬起法刚要落下,爽灵把汽水瓶往前递了半寸,语气里带着看戏的闲散。

    “别急,江半仙。见面就起卦,容易把客人吓跑。”

    江枫没接汽水,视线停在爽灵手腕和肩线之间,那里没有凡人行走后该有的气机浮沉,也没有阴浊寄生留下的暗斑,干净得过分。

    “拦路报号,还想让我请你坐席?”

    爽灵收回汽水,拇指擦过瓶盖边缘,笑得轻巧。

    “席面以后再算,你欠别人的饭局排得够长,我插队也未必轮上。”

    江枫按在掌根的手指停了停。

    命魂拿饭局开玩笑,说明对方看过的东西远比柳树村堂口更多。

    爽灵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反应够快。七魄走完的人,脑子还能转,没白让我跑一趟。”

    江枫把小六壬的起势收住。

    “你是本体?”

    爽灵答得干脆。

    “当然,别拿我和幽精那些碎渣比,它喜欢到处寄生,我嫌脏。”

    命魂本体亲自拦路,这下有点麻烦。

    巷口两个踢毽子的孩子停了片刻,远处院门里探出半张老人脸,村里人只把他们当成两个外地人在说话,没人能理解三魂七魄几个字背后的分量。

    江枫往旁边让了半步,爽灵也横移半步,依旧把巷口堵住。

    “让开。”

    爽灵用汽水瓶口指了指赵广福家的方向。

    “赵广福在封堂,老柳树在补气,你现在过去,也只能看他清香灰。”

    江枫的手抓住背包肩带。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进村开始。”

    爽灵拧开汽水喝了一口。

    “查堂口,看老周,发现手冷,拆假印,切暗线,扶赵广福封堂。江半仙,手法利落,幽精那块碎息输得不冤。”

    “你要帮幽精?”

    “我不帮它。”

    爽灵把瓶盖盖好。

    “它太贪,做局也脏。南州老榕树,柳树村堂口,全是阴沟生意。我看不上。”

    “你们不是一伙的?”

    “同桌吃饭,不代表我喜欢它夹菜的手。”

    江枫差点被这句话呛住。

    命魂这张嘴,确实不像幽精那种阴湿东西。

    “既然看不上,你来干什么?”

    爽灵摊开手。

    “寻开心。”

    江枫抬眼。

    “找我寻开心?”

    “对。”

    爽灵点头。

    “幽精在南州被你清了一块碎息,在柳树村又折了一块。它那边现在很不高兴。我看它不高兴,我就高兴。”

    江枫冷冷开口。

    “那你该去找它祝贺,别堵我。”

    “江半仙,这人真现实。”

    爽灵退了半步,却仍占着路口。

    “我专门过来给你送提醒,你连瓶汽水都不请。”

    “收费就免谈。”

    爽灵被噎了一下,随后拍了拍手。

    “怪不得幽精烦你。你活着,对我们确实不太友好。”

    江枫抬起右手,三枚铜钱从袖口滑到指间,铜钱边缘贴着指缝转了一圈,没有外放气机。

    爽灵看了一眼,不躲也不防,只把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

    “别试,你打不过我。”

    江枫没有否认,毕竟这个是本体,实力如何还没法摸清。

    爽灵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来打架。我要想动手,你早死八百回了。”

    江枫指间铜钱停住。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痛快!”

    爽灵满意地点头。

    “小游戏,玩不玩?”

    “不玩。”

    “那我换个说法。”

    爽灵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三天内,你能离开临辽的话,我不拦你。”

    江枫盯着他。

    “那我可走咯?”

    “你可以试试,只不过,临辽会把门关上。”

    “怎么关?”

    爽灵抬起食指,在空中画了半个圈。

    “车,路,票,导航,熟人,陌生人,你能用来离开一座城的办法,都会带你走偏。”

    江枫听懂了。

    这是认知偏移,车还在,票还在,路也还在,人会自己选错口,坐错车,走错方向。

    看来这就是真正的困局。

    “为什么给我机会?”

    爽灵看着他,笑容收了些。

    “因为你是七魄。”

    江枫没有接话。

    爽灵继续开口。

    “三百多年前,有人把七魄拆进书里,通玄守了前半程,又疯了后半程。你进去走完七关,还把七魄带出来了。”

    他用瓶底轻轻碰了碰掌心,语速放慢。

    “这可太有意思了。”

    江枫冷声回应。

    “你把我当戏看?”

    “对。”

    爽灵答得理所当然。

    “你活得越久,戏越长。死得太早,我会少很多乐子。”

    江枫把铜钱收回袖中。

    “听着我还得谢你。”

    “谢就免了,汽水可以补一瓶。”

    江枫转身朝来路走。

    不管怎么说,先离开临辽。

    爽灵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

    “你真走?”

    江枫头也没回。

    “你给的路,不走白不走。”

    “我以为你会放几句狠话。”

    “狠话能退机票钱?”

    爽灵笑出声,汽水瓶在指间转了一圈。

    “江半仙,你比电影里抠多了。”

    江枫停步,侧过脸。

    “那你该记住,我出场费不便宜。”

    爽灵眨了眨眼,像是等着他往下说。

    江枫补上后半句。

    “看戏不给钱,还堵路,命魂也逃票?”

    爽灵抱着汽水瓶,肩膀笑得乱晃。

    “好好好,你这人可太有意思了。”

    江枫继续往村口走,没有动用定盘星大范围探查。

    命魂就在旁边,任何高消耗感知都有被反向利用的风险,他只用最基础的相面术看路人。

    村口老伯还在编竹筐,手法慢却稳,气机正常。

    几个妇女提着菜从岔路过来,谈的是鸡蛋涨价。

    远处有三轮车载着煤球驶过,车斗边缘挂着红绳。

    生活仍按原来的轨迹运行。

    越正常,越说明命魂的局不靠吓人取胜。

    江枫走到村口土路边。

    他记得来时的水泥空地就在前方,七路公交终点站牌立在铁杆上,牌子掉了漆,字迹还能辨认。

    可现在,空地还在。

    来时的七路公交站牌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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