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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老板娘正低头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她看见江枫下楼,随口问了一句。

    “又去柳树村?”

    “嗯,还有点事,去看看赵师傅封堂封得老不老实。”

    “那人实诚,你别吓唬他。”

    江枫推门出去。

    冷风从领口钻进去,他把拉链往上拉到下巴,沿着窄街往站牌方向走。

    街边几家小店刚开门,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气。

    修鞋摊的男人坐在小马扎上,用锥子穿鞋底。

    报刊亭的玻璃窗内贴着昨天那份晚报,老临辽故事那一栏被翻到外侧。

    江枫在报刊亭前停了两秒。

    “老板,今天的晚报到了吗?”

    报刊亭里探出一个戴老花镜的男人。

    “晚上才到,现在只有早报。”

    “给我一份。”

    江枫付钱,顺手把报纸折成四折塞进背包侧袋。

    站牌在街口,一根掉漆铁杆,七路两个字印在蓝底牌子上。

    旁边等车的有五个人,一个拎菜篮的老太太,一个背书包的小学生,还有两个穿工装的男人。

    江枫站在站牌边,右手按住背包肩带。

    定盘星低功率开启。

    这次他没把感知铺得太深,只让金色感知贴着地面和人群扫过去。

    视野里的街面被分成许多细线,人的气机,车的行进轨迹,地下排水管的湿气,路边电线杆的金属冷气,全都被分层标出来。

    拎菜篮的老太太肩背向左偏,右膝旧伤,气机下沉。

    小学生书包里放着半盒没吃完的饼干,胃气弱,额头有点虚热。

    两个工装男人一身机油味,手腕关节劳损,身上没有外来寄生痕。

    站牌下方的水泥地有三处裂纹,气流从裂缝里往外冒,都是普通地下管道带出的湿气。

    江枫把感知往道路两侧送出去。

    出租车停在二十米外,司机低头刷手机,车底排气管有小问题。

    对面便利店门口挂着两串塑料风铃,风从东侧巷子吹来,铃片撞出杂音。

    没有阴浊暗线,也没有香火残渣。

    一切正常,困局在哪?

    远处公交车拐进主路,车身晃晃悠悠。

    车门打开,几个人陆续上车。

    江枫刷卡后走到后排靠窗位置坐下。

    定盘星的感知沿车厢滑过。

    司机命宫发亮,昨晚睡得足。

    投币箱里混着几枚游戏币,这点破财气对不上幽精层级。

    车窗外,楼房退到身后,庄稼地铺展开。

    收割后的地面被风吹得发硬,玉米秸秆堆在田埂边。

    土路上有车辙,车辙里结着薄冰。

    江枫把定盘星压到更低,只扫地气,不碰人命。

    道路气机顺畅。

    桥洞下方有一小段阴湿,那是常年积水造成。

    路边废弃砖窑有败气,但年代久远,只剩空壳。

    远处一排白杨树根系浅,挡不住风,气流在树间来回打转,普通风口而已。

    公交车开到终点。

    江枫下车,站在那块水泥空地边。

    村口那个老伯还在,今天没修炉子,换成了编竹筐。

    他认出江枫。

    “又找赵广福?”

    “嗯,老伯,村里这两天有没有生人来?”

    “你不就是生人?”

    “除了我。”

    老伯把竹篾往筐沿里一别。

    “没见着,村里就这么大,谁家来客人,半天就传开了。”

    “昨晚村里有没有狗叫,鸡飞,井水发浑这种事?”

    老伯乐了。

    “你问得还挺全,没有,昨晚我睡得早,狗都没叫几声。”

    江枫蹲下,看了眼老伯脚边的土。

    土色正常,潮气正常,脚印凌乱却全是村里人常走出的生活痕迹。

    江枫继续往村里走。

    第二个路口右拐,远处平房一排接一排。

    烟囱里飘出的烟直往上升,说明村里风势稳。

    院墙上晒着白菜叶,窗台内侧放着冻柿子,几个孩子在巷子口踢毽子。

    江枫停在巷口,把定盘星从脚下铺开。

    赵广福家的老柳树先被扫到。

    树干气场清正,东侧辅根比昨天亮了些,说明香案挪位后,堂口亏空正在补。

    正房门口的气流收缩,七天封堂规矩已经立住。

    香火没有外泄,院内没人请神。

    公交站正常。

    土路正常。

    村口老伯正常。

    远处平房正常。

    江枫收回感知,备去赵广福家门口看一眼就走。

    “江半仙?”

    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少年嗓音。

    江枫脚步停住,转身。

    路边走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干净羽绒服,白色运动鞋,头发剪得清爽。

    脸上不见奔波痕迹,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橘子汽水。

    少年几步来到江枫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动作自然得跟老朋友重逢一样。

    “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

    江枫低头看了眼被握住的手。

    “电影粉丝?”

    “算是吧。”

    少年笑眯眯地晃了晃汽水瓶。

    “《绝命神算》我看了两遍,片尾彩蛋做得挺有意思。”

    江枫把手抽出来。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少年横移半步,刚好挡住巷口。

    “江半仙这样离开,有点不礼貌吧?”

    江枫视线落在他脸上。

    少年皮肤干净,眉骨柔和,鼻梁端正,唇色健康。

    可相面术落上去后,竟读不出年龄层次。

    十六七岁是外相,骨相却没有少年人的浮躁,也没有成人的浊杂。

    江枫换了气场感知。

    仍旧干净。

    干净得过了头。

    普通人身上总有疲惫,欲望,烦恼,吃过早饭后的胃气,昨夜睡眠留下的沉浮。

    这个少年身上空得恰到好处,干净得跟新裁的白纸一样。

    “你拦我?”

    “见面不问名字就走,不符合江半仙的规矩。”

    “我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

    少年拧开汽水瓶,汽泡往瓶口涌。

    他低头喝了一口,连眉眼都带着轻松劲儿。

    “名人嘛,总得讲点体面。再说了,我专门来见你,你连一句贵姓都不问,传出去多寒碜。”

    江枫看着他。

    “行,贵姓?”

    少年把瓶盖拧回去,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

    “我姓爽,挺稀有的姓吧?“

    江枫心里咯噔一下,已经做好捏小六壬的准备。

    阳光打在少年的脸上,笑意更盛。

    “姓爽,单字一个灵。”

    “命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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