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指挥使的掌心谋妻 > 第140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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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澜音直起身,抽回手,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那声脆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另一个战场。

    "所以,"她抬眸,眼底温情未散,却已蒙上一层冷静的打量,“陆侯爷要扶植轩辕穆青?”

    "不无可能。"

    展朔接过话头,声音仍有些哑,却已从崩溃的边缘抽离,恢复了锦衣卫指挥使惯常的审慎:"他是先帝嫡亲血脉,且生母出身低微,在朝中无根无基,正是最干净的刀。"

    "那如果他们已经联手,"谢澜音倾身向前,"为何要把陆侯爷活着的消息透给你?这是把双刃剑——你既可以以此邀宠,也可以借此翻盘。"

    展朔眸色一沉,指腹在茶杯边缘摩挲:"他赌我不会说。"

    "因为你妹妹?"

    "不止。"展朔抬眼看她,目光如刀,"他在告诉我——他手里握着十年前那桩案子的真凶。在我查清小鱼背后到底是谁在布局之前,我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谢澜音眯起眼,那是她作为特警分析案情时的习惯性动作:"但如果只是这样,风险太大了。你是皇上最锋利的刀,万一你权衡利弊后选择效忠陛下呢?"

    窗外雨声渐歇,室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除非,"谢澜音忽然压低声音,指尖停在案几中央,"他知道那个凶手是谁,而且笃定——一旦你知道了那个名字,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展朔瞳孔骤缩。

    那一瞬,他仿佛听见自己颅内有根弦,铮然断裂。

    他下意识地想否决。

    唇瓣微动,那个"不"字已抵在齿关,却被他硬生生咬住。

    十年锦衣卫生涯养成的本能,比他的情感更快运转:若凶手真是那位,一切都说得通了——

    先帝驾崩前三个月,那个传他密令的太监,事后暴毙于乱葬岗,说是醉酒溺亡。

    落鹰涧一役后,他曾被一群死士截杀,是当时的皇子,如今的圣上,恰好路过,救他于刀下。

    从此他感恩戴德,誓死效忠,一步步成了今上最趁手的那把刀,替他清理朝堂,手上染的血,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

    展朔缓缓向后靠去,脊背抵上椅背,却觉得那硬木硌得他生疼。他垂下眼,盯着案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面浮着一片沉底的茶叶,像他此刻直直坠下去的心。

    若真是他......

    展朔的手猛地攥紧案几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若真是他,我这十年,呵——”他嗤笑一声。

    他闭上眼,谢澜音看见他的睫毛在剧烈地颤。

    很久,他终于睁开眼睛,眼底一片血红。

    "那年,"他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刀,"小鱼还生下一个孩子。"

    谢澜音呼吸一滞。

    "如果那孩子还活着,"展朔抬起眼,那抹血红在烛光下刺目惊心,那是强行切断情绪后的生理充血,也是恐惧到了极致的颜色,"现在......该九岁了。"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像是在吞咽一把碎玻璃:

    "我报信那天,也是最后一次见侯爷......那时孩子刚满月,我亲手把他抱给了侯爷。"

    谢澜音瞳孔骤缩。

    "我那时以为......那是陆昊然的孽种,"展朔的手开始发抖,他试图用另一只手按住,却怎么也止不住,"我厌弃他,我让他滚,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交给陆侯爷......"

    他说不下去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死寂的室内,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若凶手真是今上,"谢澜音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禁忌的咒语,"那那个孩子,就是流落民间的皇子。"

    展朔闭上眼,猛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抹血红里渗进了一丝狠戾的清醒。

    “陆文昭想扶植的,”他一字一顿,声音仍哑,却陡然沉了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的结论,“不是轩辕穆青,而是......那个孩子。”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那个令山河变色的推论已成定局。

    谢澜音伸手取过案上冷透的茶,斟满,递到他手中——指尖相触时,她感觉到他掌心滚烫,却不再颤抖。

    展朔垂下眼,指腹在那茶盏边缘缓缓摩挲,像是在借着那点凉意,将刚被真相灼烧得千疮百孔的神魂,一点点摁回冷静的皮囊。

    半晌,他开口,声音低哑却稳了:"我要先见到那孩子。"

    "既然我放了话出去,让陆文昭亲自来见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那这一面,我等的就不只是侯爷。"

    "我要亲眼看看,那孩子长成了什么样子。看看侯爷把他教成了什么样的人——是棋子,还是......刀。"

    "若侯爷不来呢?"谢澜音问。

    "他会的,"展朔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现在握着的是皇子,是刺向今上心口最利的刀。而要让这把刀见血,他需要一个熟悉皇宫、熟悉今上的人......来做那把刀的鞘。"

    谢澜音看着他,忽然伸手覆上他攥紧的拳,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按:"或者,来做那个夺刀的人。"

    展朔反手握住她的五指:"我要带他去见小鱼。不管他是皇子还是孽种,他该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该知道......他这条命,是怎么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

    "那今上那边?"

    展朔站起身,整理衣袍的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庄重。

    "从今日起,我仍是今上最忠诚的狗。直到......我咬断他喉咙的那一刻。"

    话音落下,室内死寂。

    谢澜音站起身,刚想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

    "姐姐——"

    一声细弱的气音突然从内室飘出来,像蛛丝般将凝重的空气轻轻一扯。

    两人同时一怔,目光在半空交错一瞬,方才还盘踞在室内的刀光剑影瞬间碎裂,化作满室摇曳的烛影。

    "小鱼醒了。"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往内室走去。

    床榻上,展小鱼睁着眼。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褪去了癫狂,茫然地转动着,最终落在谢澜音脸上。

    谢澜音在床边坐下,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指腹下的肌肤温凉,那滚烫的灼烧感终于退了。

    "渴不渴?"她放柔了声线,指尖顺势拂过女孩散乱的发丝。

    展小鱼眨了眨眼,喉头轻轻滚动:"渴。"

    "饿。"又补了一个字,声音轻得像猫爪落地。

    展朔已经倒了杯水走过来。脚步刚靠近床边,小鱼脸色就变了。

    她慌地把头往谢澜音怀里缩,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襟,浑身都在抖,抖得像风里的落叶。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听不清是什么,但那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展朔脚步顿在原地,眼里的光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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