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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早已肃立在垂花门外的青帷马车旁,静候多时。当他看见自家大人准时从府门内迈出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大人竟是……精神极好。
昨夜虽守在外围,但内院隐约的动静、间歇的人声,以及后来耳房持续的水声……他并非有意探听,却也拼凑出了个模糊轮廓。
此刻见到展朔这般模样,一个憋了半宿的念头忍不住冒了出来。
待展朔走近,清风下意识地挺直背脊,抱拳行礼,低声道:“大人。”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瞥了一下展朔的脸色,终究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十足的钦佩与一丝年轻属下的促狭,补充了一句:“您夜里……当真辛苦。”
展朔脚步未停,闻言,侧目扫了清风一眼。
那目光并不严厉,甚至嘴角向上弯了一瞬,是一种居于上位者被窥见私密愉悦后隐隐流露的矜傲。
他没有斥责清风的逾矩,只抬手,指尖在清风抱拳的手背上随意一叩,力道不轻不重。
“聒噪。”
他吐出两个字,声线平稳,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慵懒的磁性,与平日的冷硬截然不同。
“仔细驾车。”
说罢,不再多言,径直掀开车帘,弯腰钻入了马车厢内。
清风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车帘落下,才缓缓直起身。
他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转身利落地跃上车辕,一抖缰绳。
马车平稳地驶离展府,轱辘声碾过清晨寂静的街道。
日上三竿。
谢澜音悠悠转醒。
腰,好酸。
她怔了一瞬,昨夜破碎的记忆才如潮水般缓缓回流。
她喝醉了酒,然后把他拉上了床?还……拿了绳子?绑了他?
谢澜音猛地睁大眼睛,彻底清醒过来,脸颊瞬间滚烫。
他似乎……没有反抗?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他……
竟然喜欢这个调调?
这个想法一冒头,谢澜音自己先被噎了一下,脸颊“轰”地烧得更厉害。
谢澜音用力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试图将那不合时宜的揣测甩出去。
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
“青黛,备水,伺候我沐浴更衣。”
青黛与白芷早已静候在外,闻声立刻轻手轻脚地进来。
当她们服侍谢澜音褪下寝衣时,目光触及她肌肤上那些或深或浅的绯色印记,从脖颈蔓延至锁骨,甚至更下……两人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眼观鼻、鼻观心,垂首敛目,动作越发轻柔谨慎,谁也没有多问一个字。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稍稍缓解了不适与残留的酸软。
谢澜音闭目靠在浴桶边缘,任由侍女用棉帕轻轻擦拭。
“夫人,”白芷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林公子辰时和巳时都曾来过,听说您还未起身,便说午后再来。”
“嗯,知道了。”谢澜音睁开眼,眸中已恢复清明。
她略作思忖,问道:“早膳和午膳,可都按时给大人送过去了?”
“回夫人,都送了。青黛还给清风和细雨也准备了。”白芷打趣道。
“哦?做的不错,确实也不能落了他们两个。”谢澜音微微颔首,从水中起身,带起一片水花。
白芷立刻上前用宽大柔软的棉巾将她裹住。
“大人的饮食起居,你们需格外上心,仔细伺候着。
还有,给大人的食盒务必让青影亲手交到清风或细雨手中。”
“是,奴婢明白。”青黛与白芷齐声应道。
擦干身体,换上家常的鹅黄色软缎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半臂,长发松松绾起。
谢澜音对镜略整了整仪容,“去问问表少爷,若是还未用午膳,便请他到花厅来一同用些。”
她吩咐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婉清悦,“让小厨房添两道表兄喜欢的清淡菜式。”
“是,夫人。”青黛领命,快步退下安排。
林亭书与谢澜音对坐在花厅的紫檀木方桌两端,中间隔着几碟精致的茶点,一壶清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表妹,”林亭书带着几分打量与笑意开口,“气色红润,眉眼舒展。看来这婚后日子,过得甚是……滋润。”
他手中折扇“唰”地展开,不紧不慢地摇着,桃花眼里满是了然与调侃。
谢澜音执壶为他添茶,闻言,指尖微顿,面颊似有若无地掠过一丝薄红,随即坦然道:
“府中清净,无长辈需晨昏定省,琐事有管家操持,确是自在些。”
她语气平和,所言不虚。
抛开那些暗涌的算计与不得不为的宫廷礼仪,单论这内宅日常,展朔给予她的空间与尊重,远超寻常高门主母。若再少些心机博弈与动辄下跪的屈膝,便堪称舒心了。
“表兄,”她不再继续私事话题,抬眸直入正题,“你我之前商议的那份合约,可是拟妥了?”
林亭书收敛了玩笑神色,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织锦封套,抽出里面几页墨迹簇新的纸笺,“表妹请看。”
谢澜音接过,垂眸细看。
她阅读速度极快,目光扫过关键处——买断金额、分成比例、保密条款、违约细则……林亭书做事确实稳妥,条理清晰,无模糊之处。
“合约本身并无问题。”
她将纸笺轻轻放回桌面,“只是,表兄提到的这‘花旗钱庄’票据,一次凭票最多可提取多少现银?若需大额,是否便利?”
林亭书知她谨慎,详细解释道:
“此钱庄信誉卓著,凭特殊印鉴票证,若不事先知会,单次最多可取现五千两。若数额超过此限,则需提前十日与钱庄约定,以便他们调度现银,通常万两之数也不成问题。”
“花旗钱庄……”谢澜音沉吟,“东主可是姓花?”
“正是。”林亭书点头。
“表妹放心,这钱庄并非新起之家,在全国各主要州府设有数十家分号,背后东家底蕴颇深,银钱往来从未出过纰漏。与我们林家也合作多年,甚是稳妥。”
若是不姓“花”,她都以为这东家也是穿越来的。
她不再多问钱庄之事,转而扬声唤道:“墨羽。”
一直静候在厅外廊下的墨羽应声而入,抱拳行礼:“属下在。”
“你持我手令,带表少爷去后罩院专设的工间。”
谢澜音吩咐道,语气清晰果断,“按照我们之前确认的‘蒸馏’流程与关键步骤,从头至尾,为表少爷完整演示操作一遍。
其间所有器具使用、火候掌控、取酒时机等关窍,务必讲解清楚。表兄若有任何疑问,需一五一十告知。”
“是!属下明白。”墨羽领命,目光转向林亭书。
林亭书眼中闪过惊讶与赞叹,他没想到谢澜音安排得如此周密爽快,不仅给了配方,竟连实操演示与答疑都一步到位。
他起身,郑重拱手:
“表妹思虑周全,安排妥帖至此,愚兄感佩。既如此,我便不再叨扰,先行去观摩学习。”
他笑容真挚,“待愚兄验看明白,即刻便将首笔银款依约奉上。”
谢澜音也起身,含笑还礼:“表兄客气了,合作贵在诚信便利。请。”
目送林亭书随着墨羽往后罩院方向而去,谢澜音重新坐回椅中,端起微凉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银钱即将落袋,核心技术也已稳妥交付,这第一桶金到位了,她也该继续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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