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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客人了。”昂热望着起伏的黑色海面,淡淡地吐出一口青白色的雪茄烟雾。
贝奥武夫站在他身侧。
这位嗜龙血者双臂抱胸,闭着眼睛,任由冰冷的海风吹拂着岩石般冷硬的脸庞。
“我当初就提议,该直接把他弄死。”
贝奥武夫连眼睛都没睁,不耐烦道,
“秘党那些无聊的听证会和圆桌会议,纯粹是浪费时间。除了给这群政客提供吵架的场地,毫无意义。”
话音刚落。
“嗒,嗒,嗒。”
一阵皮鞋踩在甲板上的清脆脚步声,从后方的阴影里悠然传出。
伴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
“何必这么绝情呢,老朋友?”
庞贝·加图索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他穿着浪荡昂贵的花衬衫,保持着那副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模样。
他耸了耸肩,满脸无辜地看着贝奥武夫的背影。
“至于这么过分吗?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昂热没有回头,只是夹着雪茄,目光依旧停留在海平线的尽头。
“你怎么出来了?”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惊讶,
“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应该还在地牢里被关着禁闭。秘党最高规格的锁,按理说困得住你。”
“都关了那么久了,总得出来透透气啊。”
庞贝摊了摊手,理直气壮。
“几个月罢了。”
昂热微微偏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冷厉,
“对于混血种的寿命而言,几个月算久吗?”
“看来,加图索家如今是愈发肆无忌惮了。连元老会定下的禁闭,也能说走就走,视若无物。”
贝奥武夫依旧闭着眼,冷哼了一声。
“直接杀了你,都没问题。”
和昂热不一样,他的话从来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
庞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识趣地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遇到贝奥武夫这种不讲道理的老疯子,
即便是加图索家的家主,也只能选择战略性闭嘴。
昂热收回目光,转过身,背靠着栏杆。
“说吧,庞贝。”
昂热掸了掸雪茄的烟灰,
“大老远越狱,跑到这片深海极渊的上方,到底图谋什么?”
“想我儿子了不行?毕竟他可是被你们坑到如此危险的地方。”庞贝耸了耸肩,
“我来只是为了提醒你们一些事,好让我儿子多几分活命机会啊。”
“想儿子?”昂热轻笑一声,
“你真想儿子,他就不会在这里了。”
“....”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如刀。
“还有。冰窖那一夜,你打算顺手牵羊拿走的遗骨遗骸,以及你所谓的想提醒的一些事……”
“你,究竟是从何得知的?”
海风呼啸而过。
庞贝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
他走到栏杆旁,和昂热并肩而立,低头俯瞰着下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大洋。
“昂热,你和我,本质上不过是同一种人。”
庞贝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声色在风中显得有些低沉。
“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一切,可以把所有人都当成筹码和棋子的疯子。”
他转过头,看着昂热的眼睛。
“既然大家都是一路人,你又何必在我面前,摆出这般大义凛然的姿态呢?”
昂热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抽着烟。
庞贝重新将目光投向深海。
“你觉得蛇岐八家在这里守了那么多年,守的究竟是什么呢?”
“神葬的居所,黄泉之路?”昂热淡淡道,
“大抵是关于一些龙类的秘密吧。”
“嗯,差不多...”
庞贝随意开口,
“听说万年前。”
“这片土地,或者说樱国的这片海域,曾经发生过一场席卷一切的大灾难。”
“灾难的后果导致了一座恢弘的古城的陷落,一位神祇的陨落。”
“而一切的源头...”
庞贝抬起眼帘,眸底闪过幽光,
“那是……神罚。”
...
…
“你说,要代神之名,责罚世间?”
樱国远郊,深山。
秋雨初歇,云雾缭绕在山林之间,透着股孤清的寒意。
长亭建在悬崖的边缘,木质的回廊下,青黑色的瓦当正滴落着残水。
远处的青山长亭之间,
素裳和服的温润男子言笑晏晏,
他端坐在木桌旁,手里把玩着一杯早已经凉透的静冈玉露,
望着面前黑色长袍戴面具的人,反问道,
“可王将是当着我的面疯的,嘴里喊着这样那样奇怪的话,
“然后被我亲手斩杀的那家伙。
“你现在告诉我,你也是王将?
“不,影舞者...王将?
“说遵照他的计划,遵照神的旨意,命我等进攻八家?”
风间琉璃的声音平缓,像是在听一出拙劣且荒诞的狂言。
“确实,你比起我,更像戏子啊。即便那东西死了,你也能演出他恶心的感觉。”
他微微偏过头,狭长绝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弄与悲哀。
“可是,你这家伙虽然一样作呕,可你没他那种味道啊。”
戴着公卿面具的黑袍人,就站在长亭的台阶下。
他的身姿、站位,甚至连呼吸的频率,
都与那个曾将风间琉璃拖入无间地狱的恶魔一般无二。
影舞者吗?
被赫尔佐格彻底洗脑、研究、掌控,
本该抹去自我的提线木偶。
如今却说要代神之名?
即便真正的控制者已经被某人斩成了虚无?
这些没有自己灵魂的东西,究竟是哪里来的意识,执行着哪位王将、哪个神祇的号令呢?
“真是..让我好奇呀。”源稚女喃喃道。
“龙王。”
公卿面具后,几分低沉声色,
“这是神的旨意。猛鬼众不能停下,清洗不能停下。”
黑袍人的手缓缓探入宽大的袖口。
一点点地,掏出了一块干枯的、雕刻着诡异纹路的木头梆子。
“你,必须挥刀。”
看到那块木梆子的瞬间。
风间琉璃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曾经刻在他基因最深处的梦魇,是王将用来控制他的终极刑具。
往日的无数个日夜,只要听到这东西敲响的声音,
他就会不可遏制地发疯,就会变成一只只知杀戮的怪物。
黑袍人举起了手里的木槌,准备敲下。
然而,
“咔哒。”
风间琉璃将手里的茶杯,轻轻地放在了木桌上。
似乎他忘却了恐惧与战栗,所以没有与许久之前那样抱头惨叫或是像往常那样陷入歇斯底里的自我纠缠。
爱恨交织的眉眼,此刻清明得如同一汪寒潭。
或许是因为....
那个路过的黑袍少年,曾经撑着伞留下了那样的一句话。
【一直盯着地狱或者远方看,是会变成瞎子的。】
是啊。
所谓的那个高高在上的恶魔在哪里被人碾碎了...
并不重要,
那恶魔的残躯,是他亲手斩灭的。
地狱的门,都已经被人在外面一脚踹碎了,
被他补了一剑了,
那如今困住他的,究竟是这几声破木头的敲击,还是他自己画地为牢的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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