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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敌人没有炮轰寒霜镇,领地安然无恙。坏消息是,那声差点把本杰明心脏吓出来的巨响,是自家兄弟闯的祸。
后续调查对外的“官方说法”很体面:“因连日严寒,三号厂房屋顶积冰过重,压迫蒸汽管道导致接口应力疲劳,引发蒸汽泄漏及轻微结构性崩落。已妥善处理,数名员工受轻微烫伤,均无生命危险。”
这说辞安抚了受惊的领民,维持了稳定。
但真相是——
“你们这是在瞎搞!胡闹!不要命了吗?!”
无人的车间里,本杰明脸色铁青,几乎是用吼的,对着眼前站成一排、垂头丧气的工人们开火。为首的正是头上包着纱布、脸上还有未愈红痕的让·布莱克伍德。队伍里不少人身上都缠着绷带,有的胳膊吊着。
本杰明的怒火如同实质:“设计武器,是像你们这样蒙着头、凭着感觉胡来的吗?!防护措施在哪里?!压力测试数据在哪里?!安全规程和应急预案被你们就着酒精喝下去了吗?!我亲笔写给你们挂在每个车间墙上的安全生产这四个大字,全是摆设是不是?!”
他几乎是挨个点名痛批,言辞之激烈,用词之丰富,让这些糙汉子们头都快埋进胸口里了,冷汗直流。尤其是对大哥让,本杰明更是毫不留情:
“还有你!让·布莱克伍德!你是部长!是领头羊!不是带着羊群往悬崖下面蹦的疯羊!你的责任心呢?你的判断力呢?被蒸汽熏没了吗?!”
让被骂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他不是不委屈,但更多的是后怕,一种冰冷刺骨、深入骨髓的后怕。
那天晚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在封闭的测试车间里,他们给那台被寄予厚望的“蒸汽弩炮”原型机的核心锅炉进行极限加压。所有人都沉浸在创造“大杀器”的狂热中,忽略了细微的异常响动和仪表的轻微抖动。比彻曾犹豫地提出是否先停一停,检查一下,但被兴奋的让和其他老师傅摆手否决了——“就差一点!再加把劲!”
然后,灾难就发生了。
没人看清具体是哪个焊缝先崩开,还是哪个阀门失效。只记得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金属嘶鸣后,那个被他们视作力量源泉的沉重锅炉盖,像被巨人掷出的铁饼,轰地一声冲天而起,轻而易举地撕碎了加固过的木质屋顶,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消失在夜空里。紧随其后的是失控的、滚烫的高压蒸汽狂喷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能烫熟皮肉的剧痛和同伴撕心裂肺的惨叫。让当时完全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没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和脸颊被蒸汽舔过,皮肤瞬间起泡、脱落。他傻站在原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吞噬。
是离他最近的比彻,那个同样被烫伤却还保持着一丝清醒的年轻人,用尽力气扑过来,将他狠狠撞开,拖向相对安全的角落。
如果不是本杰明在听到巨响后派出的调查组来得极其迅速。如果不是切丝维娅的念刃对于这种大面积热力损伤有着近乎“不讲道理”的修复效果……他们这十几个寒霜镇最顶尖的工匠、技术骨干,有一个算一个,都绝对会死在那晚的车间里,要不就是痛苦地死在后续的感染和高烧中。
全身大面积烫伤,在这个缺乏抗感染手段和皮肤移植技术的时代,等同于死刑缓期执行。
这次事故,足以让寒霜镇刚刚起步的工业体系遭遇技术断层式的重创。
而本杰明,则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一位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叫他如何不愤怒?
切丝维娅就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冷眼看着这一切。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同情,也不参与责骂。在她看来,这群家伙纯粹是活该。无视基本安全规范,盲目追求威力,跟作死没什么区别。她只负责救人,不负责救蠢。
让听着弟弟一句比一句重的斥责,羞愧得无地自容。他猛地向前一步,挺起还缠着绷带的胸膛,哑着嗓子开口:“本杰明……领主大人!这次事故,全都是我的责任!是我头脑发热,是我指挥不当,是我无视规程!所有的惩罚,我都认!要撤职,要罚钱,甚至……我都认!跟其他兄弟无关,他们都是听我的!”
本杰明冷冷地看着他,反问:“责任?你说担就担?你担得起吗?你的一条命,能抵得上寒霜镇未来十年的技术发展?能抵得上这十几条人命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这次事故,我也有责任。是我对你们管得太松,是我太信任你,以为你经历了这么多,做事会有分寸……结果,就是这种盲目的信任,让你们瞒着我,搞出这种险些无法收拾的祸事!”
这话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让他难受。他宁愿弟弟继续骂他无能、愚蠢,也不愿听到弟弟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个打铁多年的汉子声音带上了哽咽:
“不……不是你的错!本杰明,都是我们……都是我们鬼迷心窍!我保证,这种错,绝对、绝对没有下一次!所有的责任,都在我身上!你怎么罚我都行!”
看着大哥这副模样,本杰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宣布了处罚决定:所有参与此次违规测试的人员,扣罚三个月薪俸,伤愈后参加由切丝维娅主持的“安全生产与创伤急救”强制培训并通过考核。让·布莱克伍德的“产业部部长”职务暂时解除,降为副部长,部长职务由从炉心城聘请来的一位以严谨著称的老工匠代理,直到让能够重新证明其管理能力和风险意识。
处罚不算轻,但留有余地。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至少没人被赶出工坊或下狱。
等这些伤痕累累的工匠们耷拉着脑袋鱼贯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本杰明、让,以及被特意留下的比彻——这个年轻人伤得也不轻,但眼神里除了后怕,还残留着一丝对那个未完成项目的执着。
本杰明脸上的怒容缓缓收起,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让和比彻,伸出了手:
“现在,把你们搞出来的那个‘蒸汽弩炮’的全部图纸,还有那个……半毁的原型机,都交给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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