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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是怎么了?”艾达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荒漠的白昼终于褪去,隔热斗篷不知何时凝出一层薄霜,融化成细碎水珠,润湿了她干裂泛白的嘴唇。她像抓住最后一丝生机,拼命舔舐着那点微弱水汽。
这时她才注意到,领口的简易温度计,早已从正午灼人的七十多度,跌到了三十度以下。
天空中,那颗暴虐的太阳正缓缓下沉,余晖在黄沙上拉出漫长而死寂的影子。
终于活下来了。
她刚松出半口气,一阵密集的脆响,从地平线那头密密麻麻地响起。
咔嚓——噼啪——
是黄沙被极寒瞬间冻结、又被某种重物碾过的声响,冰冷、坚硬,由远及近,步步紧逼。
艾达循声望去,心脏骤然缩紧。
随着日光消退,阴影所及之处,整片荒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惨白覆盖。沙粒在极寒中凝结成冰粒,地面泛起一层霜白,如同活物般,紧紧追着落日下沉的边缘,疯狂推进。
天地间,正以一种残忍的速度,从炼狱火炉,坠入冰封地狱。
“那就是……白魔鬼吗?”
她满脸惊恐,浑身发冷。
太远,看不清轮廓,但直觉在尖叫——一旦被那片白色吞没,她会在眨眼间被冻僵、被撕碎。
领口的温度计还在疯狂下跌,已经跌破二十度。
对灼烧了一整天的她来说,这温度称得上凉爽。
可这份凉爽,没有半分安慰,只有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
她还只是个孩子,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想回头,却早已在无边黄沙中迷失方向,连来时的路都已被落日与寒霜吞噬。
“完了……我该怎么办!”
艾达转身,跌跌撞撞追逐着最后一点阳光,可夕阳下坠的速度,哪里是一个饥肠辘辘、体力早已透支的小孩能追上。没跑多远,她双腿一软,直接扑倒在渐渐变冷的黄沙上。
不远处,一块裸露的漆黑岩石突兀地立在荒原上。
她连滚带爬冲过去,缩在岩石背后,寄望这一点点遮挡,能帮她躲过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
身后,噼咔、噼咔的冻裂声越来越近,空气里已经能嗅到刺骨的冷意。
嘭——
不知撞到了斗篷上的某个机关,布料骤然膨胀、弹开,将她整个人掀了出去。
幸好日光已弱,若是正午,这一下暴露,足以让她瞬间被烤焦。
“这是什么……房子?”
从未见过帐篷的艾达怔怔愣在原地,她没想到一件斗篷竟藏着这样的功能,慌忙钻了进去。
帐篷不大,却足够容纳一个成年人,对瘦小的她而言,已是一片难得的安全空间。她紧贴着靠岩石的一侧,勉强抓住一丝安全感。
温度还在以恐怖的速度下降。
帐篷内的温度计数字飞速跳动,艾达这才惊觉,入口还大敞着,白色的寒雾正一缕缕渗进来,所过之处,布料表面都泛起细微的霜花。
她手忙脚乱拽过拉链,狠狠拉死。
帐篷内的温度瞬间停在十度,随后缓缓回升——这东西,竟还自带恒温升温。
外面的噼啪声,已经贴到了帐篷边缘。
艾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噼啪——噼啪——
冰碴被碾裂的声音,就在帐篷外。
她能清晰感觉到布料在轻微震动,像是有沉重的脚掌,踩着冰封的沙地,一圈圈绕着帐篷踱步。
更诡异的是,刚才还柔软的斗篷面料,此刻竟变得坚硬如壳,她伸手一按,冰冷、紧实,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温度计稳定在十八度。
依旧很冷,但至少,不至于立刻冻僵。
艾达借着温度计微弱的蓝光,打量着这个狭小空间,心中满是茫然与后怕。
外面,是她从未见过的、能瞬间冰封一切的极寒。
寒冷裹挟着困意席卷而来。
哪怕下午昏睡过许久,低温与幽幽冷光,仍让她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连腹中强烈的饥饿,都压不住翻涌的睡意。
就在她即将陷入沉睡的刹那——
“救……我……”
一声模糊、沙哑的低响,钻入耳膜。
艾达猛地一怔,瞬间清醒。
“救——我——”
这一次,她听得真切。
不是绝望的哀求,而是从冰封深渊里爬出来的低吼,阴冷、浑浊,带着一种扭曲的、不属于人类的节奏。
“救……我!!”
声音骤然贴近,如同在耳边炸开。
“救!!!我——”
那个东西,已经来到了帐篷正上方。
艾达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本能在疯狂尖叫——外面的,绝对不是人。
可它,偏偏在用一种近乎模仿的方式,喊着“救我”。
紧张与恐惧让她控制不住地粗重喘息,狭小的帐篷里,氧气飞速消耗,她渐渐呼吸困难,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在脸颊上几乎要冻成小冰珠。
这就是……白魔鬼。
“救我……救我!!”
嘶吼反复缠绕,伴随着粗重、浑浊、带着冰碴的呼吸声,像梦魇一样挥之不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寒的雾气,在帐篷外壁凝结成霜。
“救!!!!我!”
嘭——!
一声巨响,帐篷剧烈晃动,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粗硬白毛的爪子,狠狠拍在帐篷表面。
幸好这帐篷已变得坚硬如铁,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艾达浑身发抖。
可怪物没有停。
拍打一次比一次狂暴,嘶吼越来越近,帐篷外壁的霜层越来越厚,内部温度再次暴跌,从十八度,一路跌到十二度。
裂缝,已经出现了。
“就算不被它撕碎,也会被冻死在这里……大不了跟它拼了!”
艾达冻得身躯发麻,却被绝境逼出一股狠劲。
她拔出姐姐留给她的匕首,指尖已经冻得发僵。
她根本意识不到,外面已是零下近百度的地狱,冲出去,只会在瞬间被冻僵,再被那怪物撕碎。
她去拉拉链,却纹丝不动,像是被寒冰死死封住。
就在这时——
噼啪——叮当——
身后传来一阵冰面崩裂、布料被蛮力撕裂的声响。
一股能割开骨头的寒风猛地灌进来,带着雪粒与冰碴,刮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艾达猛地回头。
帐篷顶部,已经被撕开一个大洞。
星光倾泻而下,她终于看清了洞外的怪物。
那是一头畸变到狰狞的极地白熊,体型比正常的熊庞大数倍,浑身覆盖着肮脏而粗硬的白毛,结块、结冰,混杂着黄沙与暗红的血渍。
它的身躯被这片荒漠的极端环境扭曲,肌肉虬结得异常恐怖,皮毛之下,凸起的骨骼如同狰狞的骨刺。
最吓人的是它的脸。
口鼻像是冻得开裂,渗着暗红的血,嘴唇外翻,露出粗大发黄、断裂参差的獠牙,唾液与冰碴混合着滴落。
一双眼睛猩红浑浊,没有半分理智,只有饥饿与疯狂,居高临下,死死锁定着缩在帐篷里的渺小身影。
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破洞,腥臭而冰冷的气息喷涌进来,喉咙里滚出那声扭曲、诡异、却又死死模仿着人声的低吼:
“救——我——”
艾达浑身僵住,连呼吸都不敢放重,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洞外的怪物正疯狂冲撞、扒挠着岩壁,硕大的头颅拼命往狭小的洞口里挤,骨骼与岩石摩擦出刺耳的刮响,却始终被卡住,进不来半步。
她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这一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在这种蛮荒的恐怖面前,自己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不甘,都渺小得不堪一击。
寒气不知何时已经渗了进来,在她脚边、指尖,无声地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噼啪轻响,像是死亡在轻轻叩门。
“妈的……这次真要栽在这儿了?”
粗口不受控制地冲出口,带着哭腔,又带着不肯认命的狠劲。
她还有太多事没做。
她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追风者,想完成姐姐来不及走完的路,想亲口告诉那个杳无音信的男人——她和姐姐,从来都不是废物,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她们本就是勇敢的追风者。
可现在,连说这句话的机会,都快要没了。
腥臭的气味带着恐怖的寒气直逼艾达的肺部。
艾达看着已经塞进来半个脑袋的巨熊,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嘟,嘟,碰碰”
“救。。。。。。。。我!!!”
两声沉闷又极具爆发力的轰鸣骤然划破寒夜死寂,震得周遭岩壁簌簌落渣。洞外那头死死卡着洞口、执意要撕碎艾达的极寒巨熊,瞬间爆发出一声震彻荒原的凄厉哀嚎,狂暴的兽吼掺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在冰冷的空气里炸开。
一道刺眼的粉色光影骤然破空而至,巨型粉色圆球机甲骤然现身机体周身翻滚着灼热的热能波纹,炽烈的高温顺着机身肆意扩散,眨眼间便将帐篷外层凝结的厚冰尽数融化。坚硬厚重的冰霜壁垒瞬间消融坍塌,失去支撑的帐篷布幔软软垂落下来,彻底暴露了帐篷内早已被寒霜冻僵、半个身子都裹在冰晶里的艾达。
少女面色惨白如纸,四肢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睫毛和发丝上还挂着未化的冰碴,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
“我靠!还真有人困在这里?我扫描仪来回扫了三遍愣是没扫到!”
清脆又带着几分咋咋呼呼的机械电子音骤然响起,透着满满的不可思议与吐槽感。
这台突然现身的巨型粉色圆球机甲,正是红枫。话音落下的瞬间,机甲顶部的舱盖“咔哒”一声利落弹开,一道身着亮红色酷炫战斗服的纤细身影利落翻跃出来,身姿飒爽利落,正是赶来救援的卡瑟琳。
“红枫,你那老古董扫描仪早就该换新的了,老旧成这样,不误事才怪。”卡瑟琳一边落脚一边随口吐槽,语气里满是嫌弃。
红枫的机械音立刻带着不服气的语气反驳:“你不就靠感应能力比我强一点吗?还敢嫌弃我!要不是这鬼夜晚低温能耗太高,我刻意压低了扫描功率,根本不可能出这种纰漏!哎等等——这个小姑娘,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红枫机体持续散发的滚烫热能不断升温,包裹在艾达身上的厚厚冰晶快速消融成冰水,顺着衣衫不断滴落。卡瑟琳见状不敢耽搁,快步上前俯身,小心翼翼将浑身冰凉、几近昏迷的艾达轻轻抱入怀中,动作干脆又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柔。
“这不是之前那个说要跟我们好好道歉的小姑娘吗?难不成还特意追过来赔罪了?这年头这么诚实守信、说到做到的人可不多见了啊。”红枫依旧不改嘴贱搞笑的本性,自顾自调侃起来。
“少贫嘴了,赶紧找安全地方躲起来,你还想留下来被发狂的巨熊一掌拍烂吗?”卡瑟琳没空跟红枫废话,沉声打断它的玩笑,抱着怀里虚弱的艾达转身就往机甲舱内走去。
她快步跨入驾驶舱,轻轻将浑身发软的艾达安置在驾驶舱后方那张小小的简易保暖小床上。
意识早已陷入混沌边缘的艾达,浑身刺骨的寒意还未褪去,视线模糊一片,眼前卡瑟琳飒爽温暖的身影,与记忆里早已逝去的姐姐模样渐渐重叠,再也分不清彼此。
她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气息微弱呢喃,嗓音沙哑细碎,带着满心的委屈与思念,轻轻吐出两个字:
“姐……姐……”
这一声软糯又脆弱的呼唤轻轻落下,轻飘飘的,却像一块重石骤然砸在卡瑟琳心上。
卡瑟琳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失神,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话语全都卡在喉咙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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