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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闻言垂下了头,愈发用力的搅着手指,凌执眸光一沉,不用多问,就知道他心里藏着事。他的目光落回桌上的旧照上。
照片里的江离眼神里满是怯生生的戒备,和如今那个从容嚣张、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杀手锋芒的“A”,判若两人。
凌执压下心头的疑虑,刻意转移了话题:“那赵辉有没有打过她?比如吵架时动手,或者因为她做错事的时候?”
这次房东回答得异常干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真没有。”
他抬眼扫了凌执一眼,又飞快垂下,“我虽然不多管闲事,但住在一个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总能撞见。”
“那男的就算后来脾气变差了,对小女孩也没动过手。有时候他自己坐在台阶上抽烟,脸色难看的吓人,小女孩凑过去靠在他身边,他还会伸手摸摸她的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女孩后来是经常受伤,胳膊上、脸上偶尔会有青紫,但每次她从外面回来,还是黏着赵辉,比刚搬来的时候更依赖他。”
“有次我老婆跟她闲聊,问她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她只低着头说不小心摔的,然后就躲回房间了。看得出来,她心里是真的依赖赵辉,不然也不会那样,受了伤还一门心思跟着他。”
这话一出,凌执和周斌下意识对视一眼,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判。
他们之前几乎默认,赵辉是长期家暴江离的施害者,是把她拖入黑暗的罪魁祸首,江离后来动手杀他,大概率是积压多年的仇恨爆发,是一场迟来的复仇。
可从房东的描述来看,江离当年对赵辉,分明是全身心的依赖,甚至带着几分少女对异性的懵懂爱慕与全然信任,哪有半分“仇恨”的影子?
凌执顺着房东的话,又问:“那时候女孩的身体怎么样?看着是不是经常生病?比如脸色发白、头晕,或者需要吃药之类的?”
房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会啊!除了刚搬来的时候,看着瘦得可怜,脸色有点黄,像是长期没吃饱饭似的,后面养了段时间,身体好着呢!”
“我跟他们住一个院子小半年,就没见她生过病,连感冒咳嗽都没有过。”
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又补充道:“再说了,那个男的多护着她啊!降温的前一天,就特意去镇上给她买了厚外套,还是粉色的,小女孩穿着可开心了;每天从外面回来,都会给她带点小零嘴。”
“连院子里的水桶,她想帮忙搬,都被他当场拦住了,说‘你别碰,沉,砸到脚怎么办’。那么细心护着,哪能让她生病啊?”
凌执和周斌又对视一眼,眼底的困惑更浓了 —— 按房东的说法,江离当年的身体明明很健康,甚至被赵辉护得无微不至,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您确定没见过她生病?比如突然脸色发白、蹲在地上休息之类的?” 凌执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确认了一遍。
“确定!” 房东拍了拍大腿,语气斩钉截铁,“我老婆心细,要是看到她生病,肯定会主动问一句、搭把手。那段时间里,她就没跟我提过那女孩不舒服,何况要是真病了,那男的那紧张劲儿,肯定会急急忙忙送她去医院,我们不可能没察觉。”
凌执看着房东笃定的模样,知道他这话大概率是真的,心底的疑团却愈发浓重。
他也决定不再和他绕弯子了,回归了正题,加重了语气:
“老人家,相信赵队已经跟您说明了利害关系。我们现在是依法对您进行问询,了解情况。如果后续调查发现,您有所隐瞒或知情不报,那性质就变了,明白吗?”
房东被他的目光和语气震慑,双手急摆:“明白,明白!警官,我们真的只是租个房子给他们,收点房租过日子,其他的事,我们一概不知,也不敢掺和啊!”
凌执点点头,语气稍缓:“我们知道。所以,请您务必配合,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房东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支支吾吾的开口:
“其实……还有点事,当时第一次枪击案发生的时候,虽然离我们那里有五六公里远,但是我们那是小县城,没什么大事,出了这种枪击案,传得特别快,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说什么的都有,人心惶惶。”
“我老婆不放心,跑去他们屋想叮嘱一声,最近不太平,晚上少出门。结果去的时候,谁知道敲了半天门,里面没人应,他们还没有回来。”
【房东记忆中的五年前】
天完全黑透之后,江离和赵辉才一前一后地回来。
房东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的江离,脸色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默默地跟在赵辉身后,脚步都有些发飘。
两人看见守在院门口的房东夫妇,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径直回了屋关上了门。
没过多久,屋子里就隐隐约约传出了压抑的哭声,是那个小女孩的,哭得断断续续,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房东一时鬼迷心窍,好奇心压过了理智,悄悄走了过去,趴在窗户边,偷偷往里面看。
赵辉正抱着江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说着什么,江离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却慢慢安静了下来,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后来,赵辉拍了拍江离的背,似乎让她去洗澡。
江离抽噎着进了那个用布帘隔开的简陋隔间。
赵辉则走到床边,把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深色的背包,塞到了床铺最里头,还用被子盖了盖。
等江离洗完澡出来,眼睛还红红的,赵辉也进去匆匆洗了洗。
再后来,灯就熄了。
房东到底脸皮薄,没好意思再看下去,悄悄溜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两人一大早就又出门了,神色匆匆。
房东按捺不住好奇心,趁他们不在,偷偷摸进他们屋里,主要是想看看昨晚赵辉塞到床铺里头的那个背包到底是个啥。
可他摸到床边,掀开被子一看,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他心里直犯嘀咕,又不敢久留,赶紧退了出来。
那天晚上,两人回来得更晚。
这一次,是赵辉受了伤,伤得似乎不轻,走路都有些踉跄。
江离扶着他,眼睛又哭肿了。
房东再次按捺不住,又摸到了窗户底下。
这一次,他没看到赵辉安慰江离,只看见他直接合衣躺在了床上。
江离就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呆呆地坐了不知道多久。
也就是从那之后,房东开始频繁看到江离身上带伤。
再过些日子,第二起枪击案就发生了。
然后,就是他们的突然消失了。
说完这些,房东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又忐忑地抬起头,看着凌执和周斌,小心翼翼地问:
“警官,我、我这种偷听偷看的行为……不犯法吧?我们小地方,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这要是传出去……”
凌执和周斌一时都有些无语。
原来他之前支支吾吾、百般犹豫,是担心自己偷窥的行为被追究,怕坏了名声以后房子租不出去。
凌执揉了揉眉心,语气严肃:“偷窥他人隐私,虽不一定构成犯罪,但确实有违公序良俗,极不道德。以后务必引以为戒,遵纪守法,严于律己。”
房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是是是,警官说得对,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律己,一定律己!”
凌执问:“那他们退房的时候,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退房,打算去哪里?”
房东:“没有见着面,大概就是……第二起枪击案闹得满城风雨之后没多久吧,有一个早上起床,发现钥匙就放在门口的台阶上,人早没影了。我还纳闷呢,怎么说走就走,连押金都不要了。”
“老先生,非常感谢您的配合,这些信息对我们非常重要。” 凌执语气郑重,“请您暂时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可能还需要您协助回忆一些细节。关于您今天说的一切,请务必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房东连连点头:“我懂,我懂,警察同志,我一定不乱说。”
凌执看向周斌:“周斌,带老先生去安顿好。”
周斌:“是。”
随着两人离去,问询暂时告一段落。
凌执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消化着刚刚获取的、与之前推测截然不同的信息。
房东的话像一块拼图,慢慢补上了江离过去的一角 —— 赵辉对她,或许有过短暂的 “好”,那段时间甚至可能是她黑暗过往里唯一的光。
但这份 “好” 最终还是被某种黑暗吞噬,最终将她推入了永恒的黑暗。
房东以为自己在偷窥“秘密”,实际上他看见的是江离“从人变成A”的关键转折点。
那天的哭声,是她最后一次像人一样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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