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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离回头,眼底满是真切的错愕,眉梢微微挑起:“???”

    办公室里的队员们更是集体懵了,头顶的问号几乎要实质化。

    前一秒还放任这位“头号嫌疑人”在刑警队里如入无人之境,对着“如何抓自己”的方案指手画脚、评头论足,怎么转眼间,就要扣人了?

    这转折是不是太生硬了点?

    小王甚至下意识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满脸茫然地看向凌执:“凌、凌队?这……”

    扣人的理由呢?

    凌执没理会队员们的茫然,平静地看着她,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江离,你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翻阅、触碰、点评涉及多起重大刑事案件的核心调查方向、内部资料及布防方案。”

    “根据规定,对你进行暂时性约束,配合调查,合情合理合法。扣留四十八小时,你没意见吧?”

    江离愣了两秒,随即无奈地弯了弯唇,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就乖乖举起了双手,哭笑不得的说:

    “好~听凌学长的。你是警察,你说了算。”

    她甚至讨价还价:“不过……审讯室的椅子,能不能软一点?我身体不好,硬椅子坐久了,骨头疼。”

    凌执没接她的调侃,他侧过头对小王沉声下令:“带去一号审讯室,看好了。”

    “是!” 小王一个激灵,瞬间从茫然中清醒过来,职业本能让他立刻挺直了背脊。

    他上前一手稳稳地按在江离的肩头,另一只手利落地反剪过她的手腕,动作标准而有力。

    指节收紧的瞬间,在江离白皙纤细的手腕上,立刻勒出一道清晰的红痕。

    可江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被带出门时,那道浅米色风衣的身影走得慢悠悠的,半点不像被“扣押”的嫌疑人。

    办公室里,那令人窒息般的气氛,随着江离的离开,似乎终于松动了些许。

    虽然只是暂时扣下,但至少行动了!

    老张问:“凌队,就这样扣下啦?”

    凌执用力捏了捏发紧的眉心。

    他当然清楚,凭这种不痛不痒的理由,根本困不住江离多久,最多四十八小时,律师一来,或者她自己想走,有的是办法。

    更别提指望能从她嘴里撬出什么有价值的、能定罪的供词。

    何况方才她那番“主动交代”,透露出的线索和暗示,恐怕比把她关在审讯室里熬上十天半个月都有用得多。

    他放下手,目光沉沉:“她今天敢本就是带着心理战来的。如果就这么让她说完想说的,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队员们憋了一肚子的劲只会泄得一干二净,往后再面对她,只会更没底气。”

    “扣下她,哪怕只是走个形式,至少让所有人知道,在这里,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

    只是……

    凌执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方才江离手腕上的红痕,莫名在眼前晃了晃,像一道浅浅的印子,消不掉。

    老张点头:“也是。虽然知道用处不大,但先扣下,至少是个态度,给队员们提口气。不然,今天这事传出去,咱们支队的脸往哪儿搁?”

    他叹了口气,“就是这丫头,太难缠了。你看她刚才那样子,哪有半点怕的?”

    “怕?”凌执苦笑:“恐怕她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老张:“那接下来怎么办?人既然都扣下了,要不要现在就安排人过去审审?趁热打铁,看看能不能套出点别的,或者找到破绽?”

    凌执看着白板没回头,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们谁想去审的,现在就可以去试试。”

    “凌队你不去吗?”小李下意识问,以往面对重要嫌疑人,凌执从不会缺席,哪怕熬通宵也要亲自盯着。

    “不去了。”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捏眉心的酸胀感,“我再仔细捋一捋她今天说话,看看里面有没有我们忽略的东西。她不会说废话。”

    “好!那我去!” 凌执话音刚落,周斌几乎是立刻就应了声。他“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门外冲去。

    刚才江离在办公室里那番“反客为主”的表演,尤其是那句轻飘飘的“内鬼”指控,虽然凌队看似没当回事,但像根刺一样扎在周斌心里。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从江离那里“扳回一城”,他周斌可不是泥捏的!

    老张望着周斌那冲出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连周斌这么稳当的性子,都被气成这样,还是太年轻了,沉不住气啊。”

    凌执依旧盯着白板,头也不回:“可不吗?估计等一会儿,又要带着气回来了。”

    他太了解江离了。

    江离的性子看似好说话,实则比谁都难对付,自家队员怕是讨不到好。

    他像想到什么一样,突然看向钱海洋,叮嘱一句:“海洋,对江离要保持警惕的心,明白吗?”

    “江离看着无害,可她言出必行的本性从未改变。”

    钱海洋点了点头,也意识到自己鲁莽了。

    看得见她时,分明就是一个面色苍白、身体羸弱、还笑眯眯的女孩。此刻看不见她了,才意识到她是杀人不眨眼的A。

    这种割裂感,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叮嘱完,凌执进入正题:“江离明确说了,那个慈善活动她会去。罗楚豪那边依旧不配合,这给我们的布防增加了巨大难度。”

    “现在趁着扣下江离、她暂时无法自由活动的这个窗口期,我们必须进一步完善和细化整个安保及抓捕方案,把能想到的漏洞全都堵上!”

    “是!”众人也敛了心思应声。

    “李彦,海洋,你们两个,将罗楚豪要出席活动的区域地图,输入我们之前构建的那个狙击点预测模型。把筛选范围外扩到四公里!”

    “四公里?” 钱海洋下意识反问。

    “对,四公里。” 凌执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把所有理论上可能存在狙击条件的高点、隐蔽点,无论看起来多么不可思议,全部纳入排查范围!”

    以江离的性格,绝不会乖乖按他们预想的位置出现。

    她向来喜欢 —— 出现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明白!” 李彦和钱海洋立刻应声,将新的参数输入系统,屏幕上复杂的地图模型和算法开始重新运行,密密麻麻的潜在点位被标记出来。

    “老张,”凌执转头看向老张,“你跟进模型店的线索。江离既然特意提了,就说明那里一定有问题。别打草惊蛇,先摸清底细。”

    老张点了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凌执转过身,看向白板上那行“寻找赵辉”,旁边是江离写的“已死”。

    她说的没错。

    他们查得太慢了。

    慢到她把答案送到面前,他们还在一寸一寸地挖。

    慢到她不得不上门,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一遍遍提醒他们。

    凌执还在沉思,小王和周斌已经一前一后走了回来。

    前者攥着笔记本的手都在抖,指节泛白;后者则一脸“气到说不出话”的表情,脸颊涨得通红,活脱脱印证了他刚才的预判。

    凌执瞥了眼满脸憋屈的两人:“这么快就回来了?问出什么了?”

    “别说了,凌队!”小王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摔,“她对着我们可不像对着你那样软乎乎的!问她赵辉怎么死的,她跟我们装失忆,说‘谁是赵辉?我不认识’。”

    “问她市内模型店的具体位置,她又说‘你们警察不是会查吗?怎么还来问我’,全程绕来绕去,一句有用的都没说!”

    周斌在旁边附和,声音发颤:“还有!我们跟她讲《刑法》里的条款,说主动交代能从轻处理,她倒好,反过来跟我们要‘我犯罪的证据’,还说‘没证据就扣人,你们这是滥用职权’,简直不讲理!”

    “要不就晾着她!”小王气鼓鼓地说,胸口还在起伏,“看她能撑多久!我就不信她真能硬到底!”

    凌执刚想说话,电话响了,是赵峰。

    “老赵?”

    “老凌,有发现!”赵峰的语速飞快,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拿着江离十二岁时的照片,去五年前第一起案发现场周边走访,终于在五公里外,卖那种糖的城中村摸到了线索!”

    凌执握紧手机,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有个老房东记得,案发前两三个月,有个带小孩的男人租过他的房子。那小孩模样跟江离当年的样子对得上!”

    赵峰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而那个男人,就是赵辉。”

    凌执的瞳孔骤然收缩。

    “确定?”

    “确定。老房东对那个男人印象很深,眉骨有疤,不爱说话,深居简出。我们给他看了赵辉的照片,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还有呢?”凌执问。

    赵峰叹了口气,“房东说,案发后没几天,那两人就搬走了,去向不明。”

    凌执闭上眼。

    案发后没几天就搬走了——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这是赵辉的风格,也是后来江离的风格。

    她从他身上学的,不只是怎么开枪。

    “辛苦了,你马上把人带回来。”

    赵峰:“好。”

    凌执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看着白板上那行还没来得及更新的“寻找赵辉”。

    他没有擦掉它,只是在旁边加了一行字:“已找到目击者。”

    十二岁那年,在那个出租屋里,那两个月里。

    赵辉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如何把你一步一步,推向那条不能回头的路?

    现在,终于有人看见了。

    赵峰还在回来的路上。

    他得等他。

    等那个老房东,等那些被埋了五年的真相。

    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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