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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凌执的问题,江离轻轻挑了挑眉:“我没看错人。凌学长果然比那些只会盯着案子的人,聪明多了。”“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凌执追问,“赵辉、早年的案子、你在暗网的身份,你把我们引到这条线上,到底想做什么?只是想让我们帮你抓赵辉?”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时候未到。”
凌执看着她,心底很清楚 —— 江离的脾性他摸得七七八八,她不想说的事,无论他怎么追问、用什么手段,都撬不开她的嘴。
沉默片刻,他还是没忍住:
“你就不怕我现在打电话,让队里的人过来,传你回局里问话?关于赵辉,关于五年前的案子,总能问出点东西。”
江离抬眼看向凌执,嘴角又勾起那抹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笑容:
“啧,学长又来了。好不容易抢到的位置呢,怎么又动气了呢?就不能好好享受一顿饭吗?电影又不看了?”
她拿起纸巾慢悠悠擦了擦嘴角:“再说了,哪次你们传我回局里,有过好结果?”
“不怕我待不了半小时,晕在审讯室里?到时候,学长又要头疼怎么跟上面解释了吧?”
他看着江离坦荡的眼神,喉结动了动。
他们的确不能、也没有理由硬审。
凌执叹了一口气。
“学长,吃啊,别客气。”江离又塞了一口雪糕,眼睛微微弯了弯,“嗯,这雪糕真不错,比外面的雪糕好吃多了。”
凌执看着她,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近乎透明,连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可见。
他终究没再提传讯的事,只是拿起一根薯条放进嘴里。
他既想尽快查清真相,抓住那个操控一切的人,可眼前这个女孩,又让他没法真的像对待普通嫌疑人那样,对她步步紧逼。
凌执拿出手机,调出赵辉的清晰照片 —— 照片里的男人眉骨疤痕狰狞,眼神阴鸷,他把手机递到江离面前:“是他吗?”
江离目光只停留了一秒,就抬头给出答案:“是。”
“他在哪?”凌执追问。
江离靠回椅背上:“估计…… 早就死了吧?”
“什么?死了?”凌执的眉头猛地一跳,心脏跟着漏了一拍。
他太了解江离的说话方式 ——“估计” 两个字,从来不是随意的猜测,而是早已确定的事实。
他瞬间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推断。
他以为的“借刀杀人”,他以为的“被迫求助”,他以为的“需要被拯救的受害者”……
所有这些基于同情和逻辑构建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本以为,江离主动接近他、一次次引导警方查案,是想借警方的手除掉赵辉,彻底摆脱这个操控她多年的人,毕竟赵辉是她黑暗过往的源头。
可现在看来,赵辉恐怕早就成了她枪下的亡魂,和赵建军一样,被她亲手“清理”掉了。
“你向我提起他,不是为了借我们的手摆脱他?”凌执不死心的追问。
江离听到这话,忽然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
她轻嗤一声,语气带着极强的不屑:“他也配?”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极强的冲击力。
凌执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 —— 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亲手斩断过往的决绝,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忽然明白,对江离来说,赵辉不是需要借他人之手解决的 “麻烦”,那个曾操控她、把她推向地狱的人,在她眼里,连让她 “借外力” 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由她亲手了结。
“你杀了他?”凌执的声音沉了下来。
江离没直接回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凌学长,你查案这么久,该知道,对 A 来说,不该存在的人,自然会消失。”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凌执心里,让他瞬间清醒。
他看着江离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他面对的,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 “受害者”,而是一个早已手刃过去、如今正冷静布局未来的真正的“棋手”。
而他们,都成了她棋局里的一部分。
凌执皱眉:“既然赵辉已死,你为什么还要让警方追查这个死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离挑眉看他:“学长,上次我送你的‘礼物’,没收到吗?”
“礼物?”凌执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对啊。” 江离靠在椅背上,“按学长的能力,查到那东西应该不难才对。怎么,难道没注意到?”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凌执的脑海,他瞬间反应过来 —— 是周远蛮案里,那颗刻着字母 “J” 的特制弹!
“那颗刻着‘J’的弹,”凌执的声音沉了下来,“‘J’是你,还是另有含义?”
“学长慢慢想,想通了,就知道我为什么要提赵辉了。” 江离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漫不经心笑容,微微倾身:
“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有用。尤其是当这个死人,曾经也有过一个代号的时候。”
“J 是赵辉的代号?”
“你猜?”
说完,她直起身,语气恢复轻松:“电影快开场了吧,凌学长?”
凌执看着她,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
“J”或许是赵辉或者江离的代号,但又不完全是。
“J”是一种传承,一种标记,还是一种……筛选机制?
难道她故意提起赵辉,甚至用“J”这个标记,并不是为了挑衅警方?
而是为了通过警方,将赵辉这个“死人”背后的秘密挖出来,公之于众?
凌执的目光落在江离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平静的等待。
她在等他想通。
她在等他,亲手将那些藏匿在黑暗中的秘密,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挖出来。
“走吧,”凌执站起身,“去看电影。”
上到电影院,凌执取了票,又去柜台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江离跟在他身后,看着周围五颜六色的海报、闪烁的灯光、捧着爆米花嬉笑的情侣和带着孩子的家长,眼神里有一丝新奇。
“给。”凌执把其中一杯可乐递给她,自己抱着爆米花桶,“走吧,快开场了。”
影厅里灯光暗下来,巨大的银幕亮起。
片头是阴森的配乐和晃动的镜头。
电影名字叫《行尸走肉》,是部丧尸片。
剧情并不复杂,无非是病毒爆发,社会秩序崩溃,幸存者在废墟和尸潮中挣扎求生。
血腥、暴力、人性的阴暗与微光在极端环境下被放大。
江离坐在凌执旁边,看的很认真,目光一直落在银幕上。
她的姿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不像周围有些观众那样放松地窝在椅子里。
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她偶尔会抓一把,但吃得不多。
凌执的目光偶尔从银幕移开,落在她被光影切割的侧脸上。
从电影开始,她的表情就没怎么变过,平静地看着银幕上血肉横飞,看着角色在绝望中嘶吼,看着曾经繁华的城市变成地狱。
电影进行到后半段,主角团队为了抢夺一处物资丰富的庇护所,和另一伙幸存者发生了激烈冲突。
枪声、惨叫声、丧尸的嘶吼声混在一起。
银幕上,一个瘦弱的少年被推出去吸引丧尸,只为给更强壮的成年人争取逃跑时间。
曾经的道德和法律荡然无存,为了活下去,人可以变得比丧尸更可怕。
光影在她脸上明灭,她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有在那少年被丧尸扑倒、发出绝望惨叫的特写镜头闪过时,她的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影厅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观众们伸着懒腰,讨论着剧情,陆续离场。
凌执和江离随着人流往外走。
走出电影院,已经深夜。
两人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凌执开口:
“觉得电影怎么样?”
江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好。”
凌执往前走下台阶,江离跟在他身侧。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电影院门口拥挤的人群,周围稍微安静了一些。
凌执才又开口:“如果真的有一天,社会秩序彻底崩塌,法律和道德约束失效,世界真的变成电影里那样弱肉强食的丛林。”
他侧过头,看向江离,“最先被牺牲、受伤最重的,往往就是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老人,孩子,是那些没有自保能力、在和平年代就处于弱势的群体。”
“江离,我知道你不屑,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声音沉下去,“法律失效、弱肉强食、弱者该怎么办?”
他像是在问江离,又像是在问自己。
关于秩序的意义,关于暴力的边界,关于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之间那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缝。
没有程序正义的约束,结果正义会导向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摧毁了程序与秩序。
那么最终承受代价的,不正是当年那个像“弱者”一样的自己吗?
这便是他带她来看这部电影,最想说,却又无法直说的话。
江离听懂了,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眯了下眼睛。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
“这是我第一次看电影。”
凌执脚步一顿,看向她。
江离没有看他,依旧看着前方被霓虹染成各种颜色的夜空。
“谢谢。”她说。
江离第一次回避了凌执的问题。
凌执却也懂了。
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她自己的经历,就是答案。
在她的世界里,秩序早已在她十二岁那年就崩坏了。
法律没有保护她,正义没有降临。
所以,她不再相信规则。
所以她不需要回答“弱者该怎么办”,因为她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变强、审判!
她用结果正义,将她过去那些不堪的、罪恶的痕迹,连同制造这一切的人,彻底焚烧干净。
那她自己呢?
在这场她亲手推动的、巨大的清算中,她将自己置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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