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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雁收到那封匿名信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给孩子织小毛衣。信封上没有署名,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她拆开,抽出信纸,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你丈夫傅名扬与一名叫林秀玉的女子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手一抖,毛线针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茶几底下,她也没去捡。她从头到尾读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心凉。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林秀玉,沪市大学学生(已被开除),两人在xx路xx号同居。还附了几张照片,是傅名扬和林秀玉在房管所门口挽着手的样子,男人侧脸清晰,女人笑得灿烂。陆雪雁盯着那张照片,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滴在信纸上,把墨迹洇开一小片。她想起傅名扬最近总是“加班”,想起他衬衫领口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想起他看她时越来越敷衍的眼神——原来不是她多心,是他真的有了别人。
她攥着信纸,冲进书房,把信摔在傅名扬面前。“这是不是你?”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可她忍着没哭出声。傅名扬拿起信纸,扫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没有否认,沉默了很久,把信纸放下,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是。我……我跟她断了。”
陆雪雁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她嫁给他三年,为他怀了孩子,替他操持家务,伺候公婆,到头来,他在外面养了个年轻漂亮的女学生。她没有吵,没有闹,转身回了娘家。陆校长看见女儿红着眼眶回来,问明缘由,气得拍了桌子,第二天就给沪市大学打了个电话。林秀玉的学籍被开除了。
傅名扬去陆家接陆雪雁,在楼下等了一天一夜。陆校长不让他进门,陆雪雁在楼上哭。最后是陆雪雁的母亲心软了,劝她“男人嘛,谁不犯点错”,又说“你肚子里还有孩子,总不能让孩子没爹”。陆雪雁下楼,坐上了傅名扬的车。傅名扬小心地扶她上车,替她系好安全带,动作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说:“雪雁,我以后不会再跟林秀玉来往了。你原谅我这一次。”陆雪雁偏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林秀玉被学校开除后,无处可去,去找傅名扬。她站在东阳路18号对面的梧桐树下,看着傅名扬从那栋独门独院的小洋楼里走出来,小心地扶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上车。那个女人她见过,在友谊商店的婴儿用品区,挽着傅名扬的手臂,笑得一脸天真。傅名扬替她拉开车门,把手挡在车门上沿,怕她碰着头,又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得不像话,像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秀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跑过去,一把抓住傅名扬的手臂,声音又尖又哑:“名扬,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说过要跟我在一起的,你说过不会骗我的——”傅名扬皱着眉,甩开她的手,从钱包里抽出五张大团结,扔在她面前。红色的钞票散了一地,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水洼里。
“我们好聚好散。”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我只爱我妻子一个人。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他转身,上了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管家从院子里出来,挡在林秀玉面前,客客气气地说:“林小姐,请你离开。”林秀玉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慢慢驶出巷口,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车流里。她蹲下来,一张一张地把钱捡起来,钱已经被水浸湿了,皱巴巴的,贴在掌心里,像几张废纸。她攥着那五百块钱,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红印。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像一只被丢弃的猫。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学校不要她了,傅名扬也不要她了。她走着走着,路过国营商店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橱窗里,林巧儿和赵墨霆正站在柜台前。赵墨霆手里拿着一个发夹,鹅黄色的,上面缀着几朵小花,他小心翼翼地别在林巧儿头发上,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位置,嘴角一直带着笑。林巧儿仰着脸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脸上的幸福像蜜一样,浓得化不开。
林秀玉站在橱窗外,看着那一幕,心像被人用钝器一下一下地砸。凭什么?凭什么林巧儿能过得那么好?她林巧儿不过是个石头村出来的土丫头,凭什么在沪市买了房、开了店、嫁了个好男人?而她林秀玉,上了大学、攀上了高枝,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她爹娘被判了死刑,她弟弟坐了牢,她被学校开除,被傅名扬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走。这一切都是因为林巧儿。如果不是她,她爹娘不会铤而走险去拐卖儿童,她弟弟不会去偷东西,她不会被学校开除,傅名扬不会抛弃她。都是林巧儿,都是她害的。
林秀玉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破了皮,渗出血来,她也不觉得疼。她的目光从林巧儿脸上移到赵墨霆脸上——这个男人,高大英俊,事业有成,对林巧儿百般呵护。如果林巧儿毁了,他还会爱她吗?还会护着她吗?还会像现在这样,替她别发夹、替她系鞋带、替她挡风遮雨吗?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那笑容不大,但在这灰扑扑的街道上,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转过身,攥着那五百块钱,一步一步走远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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