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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旺直接来了巧味斋，一来就一屁股坐在柜台旁边的高凳上，伸手就从架子上抓起一块山楂糕，三两口塞进嘴里，嚼得满嘴碎渣，又伸手去拿第二块。林巧儿冷着脸从后厨走出来，看着陈旺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的火苗一蹿一蹯的，但她忍住了。
陈旺吃完第二块山楂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那副吃相让人看了就反胃。
他抬起头，目光在林巧儿脸上转了一圈，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山楂糕味道不错，待会儿给我打包一点，我带回去慢慢吃。钱准备好了吗？”
林巧儿皱了皱眉，买了新房子之后，她几乎掏空了所有的积蓄。
陈旺每次来都狮子大开口，今天三十，过几天可能就要五十，胃口越来越大，像一只永远填不饱的饿狼。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可陈旺手里捏着她和赵墨霆的把柄，在这个年头，一告一个准。
她不敢赌上赵墨霆的前程。
她察觉到杨春梅正朝这边看过来，目光里全是担忧。
林巧儿深吸一口气，扭过头，“春梅姐，帮我打包一包山楂糕。”
杨春梅担心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陈旺那小眼睛上，嫌恶地撇了撇嘴。
她低下头，手脚麻利地用油纸把糕点包好，再用麻绳扎上一个十字。
陈旺看着那包山楂糕，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笑嘻嘻地说：“这才像话。林老板，还是你懂事。”
陈旺朝着林巧儿伸出手来。
林巧儿的手伸进贴身的口袋里，摸到那三张大团结，手指捏着边角，慢慢往外抽，她正要递过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背。
那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像一块烙铁贴在她手上。
林巧儿的手顿了顿，鼻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檀木香皂的味道。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猛然抬起头。
赵墨霆站在她身边，脸色阴沉。
“你为什么要给他钱？”
赵墨霆松开她的手，转过头，目光狠狠剜着陈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陈旺嬉皮笑脸地舔了舔嘴唇，声音里透着几分阴狠：“赵总工，你信不信我一封举报信，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现在全国都在严打，耍流氓可是要蹲大牢的。”
赵墨霆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陈旺的眼睛，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陈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凳子，凳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赵墨霆扭头看着林巧儿，“你是因为我，才给他钱的？”
他的声音里透着对林巧儿的心疼。
林巧儿见赵墨霆什么都知道了，自己再隐瞒也没有意义，点了点头，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陈旺那种人，光脚不怕穿鞋的，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赵墨霆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盯着陈旺，“滚。”
陈旺阴狠地盯着两个人，嘴角抽了抽，冷笑了一声：“好啊，你们给我等着瞧。”
林巧儿看着陈旺那气急败坏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埋怨地看着赵墨霆：“你……本来给点钱就能解决的，现在可怎么好？他要是去告你犯了流氓罪怎么办？你的工作，你的前途，都不要了？”
赵墨霆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一片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他的心脏微微一颤，她是一个很节省的人，可为了他，她愿意把省下来的钱给陈旺。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眸色柔和了几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没事的，相信我。我有让你失望过吗？”
林巧儿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可她还是怕。
接下来的几天，林巧儿寝食难安。
她白天在店里忙活，晚上回到家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怕公安突然上门，把赵墨霆被带走。
几天后，赵墨霆给林巧儿带回了一个消息，“陈旺被公安抓了。”
林巧儿惊讶，“怎么会？”
赵墨霆道，“我找人跟踪他，发现他在花柳街有个相好。给了那个女人一百块，她就把陈旺的事全倒出来了。”
林巧儿皱了皱眉。
花柳街那种地方，她是听杨春梅提起过的，住着一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价格便宜，鱼龙混杂。
林巧儿忽然瞪着赵墨霆，气得腮帮鼓鼓，“你去那种地方了？”
赵墨霆连忙解释，“我是第一次去，再说了，她们都没有你漂亮。”
林巧儿杏眼圆瞪，“你再敢去那种地方，我饶不了你。”
赵墨霆生怕林巧儿生怕，赶紧转移话题，“你还想不想听了？”
林巧儿点点头。
“陈旺早年跟邻居吵了一架，他拿刀把邻居一家砍死了，然后偷了别人的身份证，跑到沪市来打工。这些年一直用假身份活着，谁都不知道。”
林巧儿倒抽了一口凉气，后背一阵发凉。
“他会吃花生米吗？”她问。
赵墨霆点点头：“杀人偿命，法律不会放过他。”
林巧儿也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把林巧儿拉到身边，揽着她的肩膀，沉默了一会儿。
林巧儿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偏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明暗分明，眉头微微皱着，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疲惫。
赵墨霆迟疑了一下，语气有些疲惫，“刘书记准备退休了。汽车厂新调来一个王书记，他带来一个心腹李志远，现在跟我平起平坐。”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赵墨霆跟刘书记关系好，王书记会不会给赵墨霆小鞋穿？
林巧儿有些担忧，“你现在处境是不是很艰难？”
赵墨霆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林巧儿伸出手，抱着赵墨霆，把头枕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墨霆，我希望你一定能挺过去的。”
赵墨霆笑了，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收紧了手臂，“巧儿，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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