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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朱由校犹如一位站在十七世纪风暴眼中的棋手。借此机会,他不仅在解决迫在眉睫的饥荒,更是利用东林党制造的内耗危机,顺水推舟,将充满生命力的海洋掠夺基因,以上层建筑的意志,强行注入进了古老而僵化的大明帝国体内!
魏忠贤已经彻底听傻了,甚至连那极其油滑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万岁爷……这……这……若是如此,满朝文武恐怕真要掀桌子了啊!这等同于把祖宗之法扔茅坑里了!”
“掀桌子?”朱由校嘴角一撇,满脸的蔑视,“他们没饭吃的时候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桌子!去办!若朝堂有非议。”
“让温体仁去内阁咬人!让崔呈秀带着都察院弹劾那些反对开海的官员是在通敌卖国!”
“这大明,是朕的规则结界。”
“不听话的虫子,不仅要挑大粪。还要抄家灭族。”
十一月初。
初冬的京畿大地已经被覆盖在一层冻土之下。
在天津卫的大沽口码头外侧。
一层厚重的海雾笼罩在灰暗的渤海湾上。
码头上,大明朝天津水师的总兵官赵全,正带着几百号穿着破烂号衣的水师士兵,冻得直跺脚,满脸怨气地盯着海面。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足足两千名全副武装、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甚至连火绳枪都架起来的锦衣卫与东厂番子阵列,如临大敌地封锁了整个港口的咽喉要道。
魏忠贤坐在码头防风的帐篷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闭目养神。
“总兵大人……这……这内廷的公公们到底是来办什么差使的?”一个水师的千总凑到赵全身边,牙齿打着颤问,“这阵仗,怎么跟要打仗似的?咱们水师的船都被强行赶出了主泊位,这可是严重违背兵部调令的!”
“老子怎么知道!”赵全啐了一口唾沫,“这帮没卵子的阉人,拿着圣上的尚方宝剑,说是接采办的御用物资。老子看他们倒像是在等海盗!”
话音未落。
海风猛地一卷,将前方浓重的海雾吹散了一个豁口。
“呜——!”
一长两短,极其粗犷且带着野蛮气息的海螺号角声,从海雾深处陡然炸响!
紧接着。
在赵全和所有天津卫士兵极度惊恐的目光中。
一艘接一艘,足足有五十多条、长达数十丈、吃水极深、排水量在几百吨以上的巨大多桅福船与广船,犹如从地狱破浪而出的深海巨兽,缓缓驶出了海雾的遮蔽!
船帆破旧但在海风中鼓胀得犹如孕兽。
最为恐怖的是,这些船的两侧舷窗大开,一门门黑洞洞的红夷大炮和弗朗机炮,在初冬惨淡阳光下闪烁着夺命的寒光。
在第一艘作为旗舰的巨大福船主桅杆上。
猎猎飘扬的,不是什么大明水师的旗号,也不是商号的认旗。
而是一面巨大的、用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过江龙、底色玄黑的——“郑”字战旗!
而在那面海盗王旗的下方。
赫然挂着一面崭新耀眼的明黄龙旗!那是皇家授权的标识!
“敌袭!!这是海寇!!是南方的郑芝龙!!”
赵全吓得魂飞魄散,他一眼就认出了那面在东南沿海臭名昭著的海盗王旗!
哪怕挂着龙旗,但那几百门黑洞洞的大炮可是实打实的要人命!
“准备迎敌!火炮呢?快点火绳!”赵全抽出腰刀嘶吼。
然而。
还没等那些平时连海盗面都没见过的天津水师士兵反应过来。
“呛啷!”
后方的锦衣卫阵列中,拔刀之声响彻云霄。
魏忠贤带着大批番子,排开众人,大步走到了码头最前方。
他扬起手里那把代表着皇帝最高权威的尚方宝剑,眼神阴毒地直视着赵全。
“赵总兵。你拔刀,是想造反吗?”
“这是皇上御批的皇家东海提督卫!是给灾区运命粮的钦差大舶!”
魏忠贤冷笑连连,声音伴随着刺骨的海风,刮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谁敢开第一枪。咱家就把这尚方宝剑,剁在他天津卫上下的祖宗牌位上!”
海风卷着细碎的冰粒,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往日里耀武扬威的天津水师,此刻像一群被霜打了的鹌鹑,被两千名持刀架铳的大汉将军和东厂番子死死地隔离在码头外围。
栈桥上,沉闷的搬运声和木板的吱呀声连成一片。
郑芝龙的部下,那些常年在海上搏杀、赤着脚、浑身横肉的海盗水手们,此刻正喊着粗犷的闽南号子,将一袋袋沉重结实的麻包从吃水极深的福船甲板上扛下来。
“砰。”
一袋糙米重重地砸在铺着油布的大车上。
麻袋的缝隙里,几粒有些发黄的占城稻米滚落出来,掉在初冬的冰碴子里。虽然品相不好看,但那是实打实的、能塞满几千万辘辘饥肠、能救命的碳水化合物!
魏忠贤穿着厚重保暖的貂皮大氅,站在一旁。他没有去管那些海盗桀骜不驯的眼神,他只在乎车上的数字。
“干爹。”东厂理刑百户赵亮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账册,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狂喜,“点点清楚了。整整十万石!除了三万石江南产的好籼米,剩下七万石,全是安南和暹罗那边一年三熟的占城稻!”
魏忠贤那张老树皮般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森冷的笑意。
江南那些地主老财,把粮仓捂得死死的,想用两三两银子一石的天价来憋死大明朝廷。
现在如何?
“传咱家的令!”
魏忠贤转身,看着后面那排成一条长龙、足足征调了三千多辆骡马大车和两万多民夫的庞大运输队。
“这十万石粮食,一粒都不许进京城的太仓!”
“留两万石在天津卫,直接用皇爷给定下的七钱银子一石的平价商铺,给咱家往外发卖!把京畿道那高得离谱的粮价,给老子狠狠地砸穿它!”
魏忠贤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狠辣,这是皇上在乾清宫手把手教给他的阳谋。
“剩下的八万石,由户部漕运衙门封条打掩护,东厂番子全程押解。走运河,转黄河,星夜兼程送往陕西!”
“交到孙传庭的手里!”
“告诉沿途的驿站和布政使,谁敢烂伸手漂没一粒米,皇爷诛他九族!”
随着魏忠贤的命令,庞大的车队开始在这个冰冷的清晨滚滚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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