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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绵绵松鼠是醒着的。它蜷缩在碎石与尘土之间,当江揽月走近时,那双眼睛竟然微微转动了一下。
还活着,并且意识清醒。
江揽月快步走过去,蹲在绵绵松鼠身边,放下手里叮里哐当的东西,小心地查看绵绵松鼠的状态。
她没什么医学经验,只能凭直觉判断:身上大概有骨折和擦挫伤,毛发下面隐约能看见几处不自然的凹陷,骨头折断之后有没有刺到内脏,她说不准。精神头看起来倒是还不错,眼睛圆圆地睁着,能够跟着她的移动缓慢地转。背后那个本该塞满各种小道具的背包不见了,不知道是掉在了哪里,还是在坠落的时候被扯掉了。
江揽月松了坠落到这鬼地方之后的第三口气。
她隔着空气轻轻点一点绵绵松鼠的脑袋,轻飘飘地埋怨:“小小一只松鼠,胆子倒是很大。”
其实也不是小小一只了。
绵绵松鼠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闻言动了动,把自己的脑袋往上一抬,刚好贴上江揽月的手指。江揽月顺势轻轻摸摸它的脑袋,感受到一手的潮湿,以及毛发根部碎石子一样的触感。
她动作一顿,喉咙有些干涩。
“你也被污染了对吗?什么时候的事?”
绵绵松鼠没办法像从前那样举起爪子在她的面前打一套让人眼花缭乱的手语,只是在她的掌下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蹭蹭她的掌心,安抚一样。
在荧光珠子柔和的光线下,江揽月温声道:“没关系,你的污染应该没有多严重,回庇护所之后我就把地下室腾出来,你和那几只小白头鸟一起住在里面。之后我再想想办法换几支针剂,很快就会好的。”
说着,她又弯起眼睛笑:“针剂真的有用,我们还蛮幸运的不是吗?”
“嘭嘭!”
洞穴口传出两声闷响,江揽月很警觉地回过头,外界光线昏暗,内部荧光珠子散发的光又照不到那么远,她只勉强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是白头鸟。
江揽月对绵绵松鼠嘟囔:“你的朋友在做什么?”
说着,她低头,从腰带上挂着的小包里掏出三枚圆圆的小珠子,是华彩曾经交易给她的[被通过特殊手段封存的初级治愈术]。
治愈类道具珍贵,并且需要随取随用,当然是放在不会掉落、心念一动就能够使用的背包里更好。但之前在遗迹里有过背包连带系统面板一起被ban的经历,她长了点心眼,把目前占地面积最小、最便携的治愈道具放在了身上。
现在就用上了。
没有系统提示框辅助,她只能把珠子放在绵绵松鼠的爪子中间,然后握着它的爪子,轻轻一用力,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白色的光团像融化的雪水一样渗进绵绵松鼠的掌心。她盯着看了几秒,感觉绵绵松鼠的呼吸好像平稳了一些。
她依葫芦画瓢把剩下两颗珠子用掉,效果看起来有限。
不过也正常,本来初级治愈术就只回复固定的10点健康值,对于江揽月来说是她血条的将近十分之一,对于活了很长时间的幻想生物绵绵松鼠来说,应当也只是杯水车薪。
“嘭嘭!”
洞穴口又传来两声闷响。
江揽月略微皱了皱眉,提起长弓,对绵绵松鼠道:“我出去看看情况。”
诚实地讲,江揽月出去的时候,是稍微带了点火气的。
大部分时候她是个情绪相当稳定的人,奈何这地方不对,除了对精神的影响之外也让情绪变得更加躁动。她本来同白头鸟也没什么交情,提着弓出去的时候,很难有什么好脸色。
在从光线更弱的地方走到更强的地方时,人眼需要校准,江揽月的眼前出现短暂的黑沉,待到洞口的场景清晰,不那么好的脸色一僵,变得更坏。
动静的确是白头鸟发出的,它蜷缩在洞口外的平台上,正挣扎着把头高高扬起,再狠狠地击打在地面上。江揽月扶着洞口,清晰地看见它稍微有些混沌的眼睛在遭受这样的击打之后恢复平静。
在通过这种方式保持冷静吗?怎么回事?白头鸟带着她飞到这里用了那么长的时间,全程看着好好的,怎么情况忽然又恶化了?难道是因为针剂是失败品?性状不稳定?
等等——
江揽月脑中电光火石一闪,忽然想起那片缠丝一样的黑色丝线。
白头鸟为什么在通过那片落着黑色丝线的区域时要落在地面上,一步步走过来?是因为在高速疾驰的情况下,那些黑色丝线会落到她的身上。
白头鸟再次扬起脑袋,在沉闷的撞击声中,江揽月的唇角慢慢抿直,心情实在说不得轻松。
她想当然的盘算看起来是要完全破产了,依照白头鸟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难冲破头顶的黑色火焰阴云重回地面。
江揽月相当冷静地想:完蛋。
更完蛋的是魔女的祝福在勤勤恳恳工作两个小时之后走到了尽头,倒计时归零的下一秒,她的耳边重新响起了呓语。
那些被精神障壁隔绝了不知多久的、黏腻的、无意义的、像无数张嘴在她脑子里同时翕动的呓语来势汹汹更甚从前,简直是像是被严格压制之后的触底反弹,张牙舞爪地拉扯着她的脑仁。
商鞅五马分尸分的是尸体,这些呓语拉扯她的脑仁的时候她还活着。
剧痛伴随意识的短暂抽离又回笼,在这样的情况之中,江揽月扶着洞口,瞳孔映出白头鸟的身影,依旧坚强地在思索出路。
还真被她想到一个。
让白头鸟带着她和绵绵松鼠使用传送回到庇护所行得通吗?
江揽月是觉得行得通的,行不通也得试试,目前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她扶着脑袋,正想回头去把绵绵松鼠带出来——
“嗷呜——”
头顶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
江揽月抬起头。
旷野顶端,那片翻滚的漆黑火焰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银白色的光从那道裂缝中倾泻而下,像一柄从天际刺入地底的巨剑,巨大的声响伴随掀起的黑色烟尘,烟尘的最高处甚至要漫过这座山峰。
江揽月却没有动或者避让,大脑的痛楚似乎在这一刻也远去了,她睁大眼睛看向动静传来的中央。
尘烟散去,她看见了一座山一样的、银白色的啸月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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