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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鸟的速度太快了。高度的拔升和向后方的疾驰同时进行,那片被兵戈铺满的土地愈来愈远,行进时掀起的风让江揽月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她有些费劲儿地把右手握着的骑士剑转移到握着长弓的左手,再将魔女帽夹在弯起的左手肘,然后右手向后,凭感觉抓住了白头鸟下颌处的羽毛。
她抓得相当用力,简直一副要靠右手抓着的羽毛做引体向上的模样,衣领带来的窒息感骤然缓和,她很艰难地喘了两口气。
天呐,她对自己死亡方式的预想中绝对不包括被白头鸟吊死好吗?
在凛冽而带有某种陈旧气味的风中,江揽月试图同白头鸟交流:“你清醒了吗?”
白头鸟没反应。
江揽月看看脚下的高度,简直不敢想自己从这里摔下去要变成怎样的肉饼,闭了闭眼睛,再接再厉:“你好?HELLO?你清醒了吗?那支针剂打进去了对吗?你现在有理智吗?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你还能飞上去吗?绵绵松鼠呢?你——啊!!”
一直没反应的白头鸟像是接收到了某个关键词,猛地往下一个俯冲,江揽月顺着动势被抛起,最低点后背甚至贴上了白头鸟的下巴;紧接着白头鸟又一个猛地爬升,这回她的身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的了,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腿荡到比白头鸟的喙还要高三十度以上的位置,条件反射的两手收紧伴随呼吸困难,某个瞬间她甚至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过去了。
待到白头鸟恢复平稳飞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要被吓得撅过去了,是差点被随着动势收紧的衣领勒得晕过去了。
她低低咳嗽几声,幽幽道:“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之一的吗?”
而且她完全不止是白头鸟一只鸟的救命恩人好吗?白头鸟几个崽还在她的零时刻地下室里面卡着污染进程的BUG呢。
白头鸟依旧没什么反应,江揽月也没有什么同它交流的力气,鉴于自己的后衣领在刚刚的过山车行动轨迹中依旧保持坚挺,她稍微放松一点抓着白头鸟下颌羽毛的力气,转而挪动手指试图摸到羽毛根部。
摸着似乎依旧有晶体存在,不过比上次在庇护所外面找到的那些要小块,也不怎么坚硬,用指甲一掐就碎掉了。结合白头鸟之前因为污染原因不能发出声音,刚刚把自己叼走之前又发出了鸣叫来看,那支针剂应该是打进去并且生效了的。
江揽月松了口气。
好好好,她和绵绵松鼠人品大爆发。
江揽月其实能够感觉得出来,探索者协会把这只来源于赫密斯炼金学会的半成品交给自己的时候,对这支半成品的态度不算很乐观,好在现在结果不错。只是不知道绵绵松鼠现在状况怎么样,她又实在不敢同白头鸟再提绵绵松鼠四个字,再来一次高空无安全带过山车她真的怕自己嘎巴一下嘎这儿。
就当坐缆车吧。
江揽月自我安慰。
或许是那句幽幽的埋怨起了效用,在察觉到白头鸟有俯冲向下的趋势时,江揽月预先收紧了抓着羽毛的手,动势却比她想象中要平缓很多。
脚下的土地慢慢放大,地貌与之前看见过的那些截然不同,她看见许多陨石坑一样的深坑,周遭没有枯树也没有兵戈,只有铺在地面上的厚厚灰尘。白头鸟降落时翅膀扬起这些松散的灰尘,江揽月下意识松开右手闭上眼睛捂住鼻子,她感受到很明显的降落力道,紧接着脖颈处一松,失重感短暂传来,她啪叽一下跌坐在地面上。
哦,江揽月反应过来,在空中她叽里咕噜提问,白头鸟不是没反应,而是一张嘴她就要从白头鸟的嘴巴里掉下去。
但这不代表她会像个慷慨的母亲一样将白头鸟的过山车行为原谅。
她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待到灰尘重新平息,才松开手,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白头鸟蓬松而宽阔的腹部。
她愣了愣,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稀稀疏疏落下的黑色细丝,像是场轻飘飘的小雨。这场小雨被白头鸟的身躯隔绝在外界,她撑着地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白头鸟的脚边,扶着白头鸟的——应该是小腿的位置,迟疑道:“那是什么?”
白头鸟不说话,轻轻抬了抬被她扶住的那只爪子,她下意识踩上白头鸟的爪子背,然后一起一落,被白头鸟带着往前一步,吃了一嘴再次扬起的灰尘。
江揽月左手抓着弓和骑士剑,夹着魔女帽,右手扶着白头鸟的小腿,心如死灰而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把鼻子尽量抵在耸起的肩膀上。
在漫天的黑色细丝之中,最擅长飞翔的鸟有些滑稽地张开翅膀、用两只爪子在地上移动,一步一步在松软的灰尘上踩出一路爪子印。落下的黑色细丝在它的脊背上变成湿润的水,顺着羽毛边缘淅淅沥沥地落下,没进灰尘里,然后在谁也看不见的灰尘最底端,连在一起重新变成黑色的岩层。
江揽月不知道自己跟着白头鸟移动了多远,魔女的祝福依旧在稳定运行,只是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不过距离那座雕像已经很有些距离,没有精神障壁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她在心里慢慢盘算着。
白头鸟看起来是已经有理智了,看刚刚在天上飞行的样子,状态也不错,兴许能够冲出这里。而白头鸟把她带走,大概率是要带她去找绵绵松鼠,情绪看起来蛮冷静的,绵绵松鼠大概也没什么事。
江揽月又松了一口气。
之后她得离这片断崖远远的,看起来完全不是这个阶段的她能够探寻的地方,还是发育发育再说吧。
她正做着打算,白头鸟忽然再度扇动翅膀升空,她被吓了一跳,睁开半只眼睛试图观察四周的状况。
江揽月现在面对的方向与白头鸟飞行的方向相同,她看见一座尖锐高耸的山,转头向后看,看见远处连绵的黑色细丝。那些细丝从头顶厚重的黑色火焰连接到地面,像是刚刚抽出来绑好的丝线。
好奇怪的地方。
她站在崖顶往远处看的时候,除了脚下连绵的漆黑火焰,远处明明还有翠绿的森林,但这块地方的面积明显超过漆黑火焰覆盖的距离。
正想着,白头鸟在山峰尖端的一个洞口面前降落,江揽月丁零当啷地抱着一手东西很自觉地往里面走。洞窟内部依旧没什么光源,一颗亮晶晶的圆形石头被白头鸟从洞口推进来,咕噜咕噜地滚进去,然后撞到什么柔软的东西停下。
借着微弱的光晕,江揽月看清楚了在洞窟深处蜷缩着的深棕色生物。
是绵绵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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