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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依然淡然,看不出喜怒,转身回到座位。他旁边的学子小声问:“沈兄,你就不紧张?”
沈明远淡淡道:“紧张有什么用?该写的写了,该评的评了。随它去。”
徐长年在一旁嘀咕:“这人倒是沉得住气。”
林砚秋道:“他不是沉得住气,是见多了这种场面。沈家是南昌府世家,他从小跟着长辈出入各种宴会,早就练出来了。”
徐长年“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王爷又道:“还有没有哪位才子愿意上来?九江府的张公子和南昌府的沈公子都露了脸,洪州府的柳公子,袁州府的林公子,你们还坐着呢?”
柳白元笑了笑,没动。他看了林砚秋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先上还是我先上?林砚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轻轻摇了摇头。柳白元明白他的意思——压轴。
又有一位学子站了起来。
是洪州府的一个年轻学子,姓陈,名云渺,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一身湖蓝色长衫。
他走到台中,念道:
《中秋》
桂魄初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
银筝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
念完,众人面面相觑。
王爷皱了皱眉,道:“这首诗……是前人的吧?老夫记得好像在哪读过。”
陈云渺脸色一红,支支吾吾道:“回王爷,这是……这是学生模仿前人之作。”
清风先生淡淡道:“模仿可以,但全篇照搬就不叫模仿了。这首是前朝王摩诘的《秋夜曲》,你只改了几个字。作诗可以借鉴前人,但不能抄袭。你下去吧。”
陈云渺羞得满脸通红,拱了拱手,灰溜溜地回到座位。
徐长年差点笑出声来,被林砚秋瞪了一眼,硬憋了回去。
王爷又道:“诸位,作诗最忌抄袭。今日宴会是文雅之事,若是弄虚作假,那就没意思了。本王希望接下来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
众人纷纷点头。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柳白元终于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裳,从容走到台中。
朝王爷行了个礼,又朝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学生柳白元,洪州府人。有一首七律,请诸位指教。”
他念道:
《中秋怀远》
桂花香里月如钩,独倚栏杆望九州。
万里关山家何处,一轮明月照西楼。
思亲每忆团圆夜,对酒空怀离别愁。
但愿明年今夜月,与君同醉在扬州。
念完,掌声四起。
王爷笑道:“好!柳白元,你这诗写得有情有景,有思有忆。万里关山家何处,一轮明月照西楼,这两句尤其好。
最后一句但愿明年今夜月,与君同醉在扬州,收得漂亮,有余韵。”
清风先生也点头称赞:“柳公子的诗,一向以情致见长。这首《中秋怀远》,思乡之情溢于言表,读来令人动容。思亲每忆团圆夜,对酒空怀离别愁,对仗工整,情意真切。不错,不错。”
宋明诚捋着胡子,道:“柳公子的诗才,老夫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首诗放在今天这宴会上,可列前三。”
李文翰教授道:“柳公子的诗,胜在意境。‘桂花香里月如钩’起句便有味。
‘万里关山家何处,一轮明月照西楼’这两句画面感很强,读者仿佛能看到那孤寂的西楼、清冷的月光。只是……”
他顿了顿,“‘与君同醉在扬州’扬州虽好,但放在中秋诗中略有些跳脱。总体而言,是一首佳作。”
柳白元谦虚了几句,回到座位。
徐长年竖起大拇指:“柳兄,厉害!”
柳白元笑了笑,低声道:“还行。”
他看了林砚秋一眼,明显是有些比试的意思。
林砚秋的诗虽然写得好,但是自己也不差吧?
这首诗,他可是早就在准备了,打磨了几个月时间,就等着这次在晚宴上露脸。
林砚秋看着柳白元那略带较量的眼神,心里笑了笑。
柳白元诗才本就出众,加上精心打磨,确实是一首佳作。
几位大儒的评价也很高,说能在今天宴会上排进前三,不是客套话。
林砚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点了点头。
也该自己出场了。
既然王爷请他来,总不能干坐着吃饭。
再说,这宴会上露脸的机会,对他这种寒门出身的学子来说,还挺重要的。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正准备往台中走。
就在他站起来的同一瞬间,另一侧也站起一个人。
陆文渊。
两人同时起身,四目相对。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窃窃私语声四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砚秋和陆文渊之间来回扫视,隐隐有看戏的意思。
“哟,这下有好戏看了。”一个南昌府的学子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
“可不是嘛。林砚秋这段时间横空出世,出了大风头。要知道,之前陆公子可是被称为咱豫章省年轻一辈诗才魁首,和柳白元并称为豫章诗才双绝。林砚秋这是抢了陆公子的风头啊。”
“陆公子心里肯定不服气。你看他那个眼神,明摆着就是冲着林砚秋去的。”
“那可不。林砚秋虽然诗写得好,但陆公子也不是吃素的。今天这场,有的瞧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期待,有人担忧,有人纯粹是看热闹。
王爷坐在上首,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也不急着说话。
他最喜欢这种场面了。
年轻人嘛,就该有点火气。
谦让来谦让去有什么意思?
那是老头们的事。
陆文渊站在座位旁,目光平静地看着林砚秋。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绸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手里摇着折扇,风度翩翩。
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喜怒,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四个字:咱两比比?
林砚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拱了拱手,笑道:“陆公子先请。学生不急。”
说完,他大大方方地坐了回去。
这一下,议论声更大了。
“林砚秋退让了?他这是怕了陆公子?”
“人家陆公子是南昌府世家,名门之后,林砚秋一个寒门书生,底气不足也正常。”
“话不能这么说。诗才高低跟家世没关系,他怕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他让了,说明他心里没底。”
崔清婉坐在林砚秋旁边,听见这些议论,小脸气得通红。
她拉了拉林砚秋的袖子,小声说:“砚秋哥哥,他欺负我!”
林砚秋一愣:“什么时候?”
崔清婉愤愤地说:“就在刚刚,他欺负你,那就是欺负我!明明是你先站起来的,他故意抢你的风头。”
她扬了扬小拳头,压低声音道,“等会儿宴会结束,我们埋伏在小巷子里,揍他一顿出出气。”
林砚秋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小丫头,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还有点暴力倾向。
他笑着小声说:“别急。我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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