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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同学王浩打电话来,说周末有个同学聚会,在羊城工作的几个同学想聚聚,问我要不要来。我说好。聚会在羊城天河区的一家湘菜馆,来了七八个人,有在羊城做生意的,有在公司上班的,有自己创业的。
我认识的不多,都是大学不同班的。
王浩帮我介绍,这是林远,远月国际的创始人,省城第一。
同学们纷纷过来敬酒,说林远你太厉害了,你在抖音上打架的视频我看了好几遍。我应付着,喝了几杯。酒桌上热闹了一阵,渐渐散了。
王浩送我出来,站在餐厅门口,点了一根烟。他递给我一根,我说不抽。他自顾自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散开。
“林远,张伟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人就那样,混得不好,心里不平衡。”
“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他弹了弹烟灰。
“你在羊城有什么事,找我。我虽然本事不大,但在羊城待了这么多年,认识一些人。”
我说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笑了笑,把烟掐灭,上了出租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萧雨从番禺回来,带了一箱龙眼,说是她爸让带给我的。
她爸在院子里种了两棵龙眼树,今年结得多,吃不完。她把箱子放在酒店房间,说林总你尝尝,很甜。
“你爸身体还好吗?”
“还行,就是老了,耳朵背了,跟他说话要大声。”
她说她没告诉她爸远月要进羊城,说了他不懂,也帮不上忙。
她顿了顿,说没敢说,怕他担心。一个人在羊城,离家这么近,不敢回家,怕回去了就不想走了。她没再说话,我也没再问。有些话,不用问。
羊城的日子过得比预想快,萧雨每天早出晚归,带着我跑市场、见客户、看铺面。
她对羊城很熟,哪条路堵车,哪个商场人流旺,哪家茶楼的点心正宗,不用导航,全在脑子里。
我跟在她后面,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老板,是个跟着本地向导转悠的游客。
陈美珍牵线的那顿饭,约在白天鹅宾馆。
这是羊城的老牌酒店,装修考究,服务周到,来的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美珍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两枚翡翠耳钉。她站在包间门口,笑着迎我进门。
“林总,今天来的都是羊城美容行业的朋友,你认识认识。”
包间里坐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轻了。
陈美珍一一介绍,这个是做美容设备代理的,那个是做美容培训的,还有两个是开美容院的。
我递上名片,他们接过去看了看,有人认真收好,有人随手放在桌上。寒暄了几句,服务员开始上菜。
坐在我右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何,何丽君,在羊城开了四家美容院,规模不小。
她端着酒杯,笑着说林总年轻有为,省城第一,了不起。我说何总过奖了。她喝了口酒,放下杯子,话锋一转。
“林总,远月想来羊城开店,我欢迎。但羊城的客户跟省城不一样,她们挑得很。你的服务再好,她们不认你的牌子也没用。你得让她们知道你是谁,凭什么在羊城开店。”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在理。我端起酒杯,说何总说得对,远月来羊城,不是来抢生意的,是来学习的。
羊城的市场大,远月刚起步,还请各位多多关照。何丽君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陈美珍在旁边打圆场,说吃饭吃饭,菜凉了。
从白天鹅出来,萧雨走在我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扎成低马尾。羊城的晚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起来,蹭着我的手臂。
“何丽君那个人,在羊城美容行业说话分量很重。她要是松口,其他人就不会为难远月。她要是反对,远月很难进来。”
“她想要什么?”
“她想让远月跟她的店合作,不是竞争。她的店在羊城做了十几年,品牌老化,客户流失。她需要一个新品牌来带动她的店。远月是她的机会。”
“陈美珍也是这么想的?”
“陈美珍想得更远。她不只是想合作,她想让远月跟她一起做大。她的资源、远月的品牌,合在一起,羊城美容行业的格局就要变。”
“何丽君怕的不是远月,是陈美珍。陈美珍做大了,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萧雨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我发动车子,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夜景。
她轻声说了句“林总,你明天还有会,早点回去休息”,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盖了大半,但我听到了。
萧雨回家了一趟,不是回番禺,是去见她爸。
她爸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萧雨进门的时候,她爸正在院子里浇花,听到动静转过身,愣了一下。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两个人对话像两根枯柴,碰在一起,响一声,然后就没声了。
萧雨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翻了翻茶几上的报纸,又放下。
她爸在厨房烧水,水开了,灌进暖壶,雾气腾腾,模糊了他的背影。萧雨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说爸,我帮你。她爸说不用,你坐着。
萧雨站在门口没动。她爸倒完水,转过身,看到她,说瘦了。萧雨说没有。她爸说上次回来你还有肉,这次没了。萧雨没接话。
她爸从柜子里拿出一袋龙眼,说院子里结的,你带回省城吃。
萧雨说我在羊城待一阵子,她爸愣了一下,说住哪,她说酒店。她爸说住家里吧,萧雨说不用,住酒店方便。
她爸没再说什么,把龙眼装进塑料袋,系好口,递给她。
萧雨接过袋子,手指碰到她爸的手,粗糙的,像老树皮。她爸收回手,转过身,继续忙别的了。
萧雨从家里回来,情绪不高。她在酒店大堂等我,手里拎着那袋龙眼。
看到我出来,她把袋子递给我,说你尝尝,很甜。我接过来,说谢谢。她笑了笑,笑容很短,像风吹过水面,皱了就平了。
“你爸身体还好吗?”
“还行,就是老了。”
她没再多说。电梯到了,她先进去,按着开门键等我。我走进去,站在她旁边。
电梯门关上,空间狭小,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的鞋是黑色的平底鞋,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有一点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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