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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脆梨无法接近,趁夜幕,将省下的口粮——半块番薯,偷偷喂给傻儿。谁知姚二狗突然自石后窜出,一脚将番薯踩烂。月光投射下,一条狗的影子高跷着尾巴狂妄地摇摆。“姚二狗!我*你娘!”
脆梨扑上去与之扭打,毕竟还是个孩子,哪里会是姚二狗的对手,毫无悬念,小脆梨被揍得鼻青脸肿。
“欺负娃娃没出息。你来欺负俺,俺个子大,欺负俺才算有出息。”
“奶奶的!死鸭子还嘴硬!”
姚二狗在傻儿脸上狠狠踢了两脚。
“谁?谁人在此?”
动静惊动了哨兵,火把摇曳。
“小杂种,以后再慢慢收拾你!”
哨兵惊走了姚二狗,脆梨也带伤摸回了工地窝棚。
次日,傻儿双腿溃烂,血腥味招来无数蚂蚁,密匝匝一片,傻儿面白如纸。
三日,傻儿双腿化脓,恶臭味招来无数苍蝇,密匝匝一片,傻儿面青如瓦。
四日,傻儿双腿化糜,蛆虫附噬于白骨残肉,密匝匝一片,傻儿面皂如炭。
五日,哨兵终有松懈,月亮钻在软绵绵的云团里困盹儿,一股小凉风儿把云吹开个洞,月亮打了个冷颤,发现下面一道瘦小的影子移动,便一路尾随,为他照亮,又怕照得太亮,被人发现,于是就毛了,变成了毛月亮。
“傻儿哥!傻儿哥!”脆梨边摇晃傻儿的肩头,边轻声呼唤。半晌不见回应,试探鼻息,气若游丝。
“傻儿哥,你还能听见俺说话不?傻儿哥。脆梨要救你出去,傻儿哥。”
脆梨泣不成声,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滚。他扯住傻儿的一条胳膊,凭着瘦小的身躯,死命地拉拽。摔倒,爬起来,再拉。再摔倒,爬起来,再拉…
经过几番折腾,估计是牵扯到了傻儿的痛处,傻儿喉咙里终于发出“咕咕噜噜”的**。
“傻儿哥,你醒了!傻儿哥,脆梨来救你了。”
傻儿迟迟睁开双眼,月光下,傻儿目如凝脂,已无半点生气。
“脆梨?是脆梨吗?俺看不见了,俺娘就看不见,这回,俺也看不见了,可俺能看见俺娘,俺娘也能看见俺咧。俺娘刚才来叫俺咧,叫俺去个好地界儿,有吃不完的白面馍馍嘞,俺要去嘞,要去嘞~”
傻儿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几字要趴到嘴边方勉强听真。
“傻儿哥!傻儿哥,你别睡呀!傻儿哥,俺这就救你出去,俺还欠你一双腿没还嘞。傻儿哥,你的腿没了,俺的腿就是你的腿,下半辈子俺背着你,扛着你,驮着你,俺的腿就是你的腿!傻儿哥,傻儿哥!”
就在此时,脆梨身后传来窸窸窣窣之声。脆梨咬唇强忍悲痛,退至斜坡石墙之后。石墙是新砌的,石缝间灰浆未干,摸上去又黏又凉。脆梨不敢倚靠,生怕触倒石墙。他悄悄躲在墙后,探头向外偷窥。
月光下,脆梨一眼便认出那条鬼鬼祟祟的影子——姚二狗!
只见他捏手捏脚摸到傻儿跟前,先是在傻儿脸上扇了几巴掌,嘴里嘀咕着,“娘球的,不会是死了吧?”然后便褪下亵裤,岔开腿,将一泡热尿“哗哗啦啦”浇到傻儿头上。边浇边嬉笑,边浇边舒服地哼唧,“呜~舒坦、舒坦,这泡上等的黄汤,算是二狗兄弟报答你的,要不是你,俺可当不上这小工头儿嘞。嘿嘿,喝吧喝吧,别客气,这可是专为你憋的,溜溜憋了小半天嘞。”
脆梨那个恨啊,恨不得冲上前去,割下那坨子肉,塞进姚二狗的狗嘴里。
就在这物当啷着鸡艾巴、抖着尿颤、哼着小曲儿、美滋滋的当儿,突听得一声爆喝,“*你活娘!姚二狗!”
姚二狗一愣,紧接着便是“咕咕咚咚”几声闷雷也似。不待它明白怎么回事儿,便被倾倒的石墙拍了个烂烂乎乎,活赛踩烂的烂番薯。
倾倒的石墙同时也结束了傻儿的痛苦。
脆梨跪地痛哭,“傻儿哥,脆梨给你报仇了!”
闻声赶来的哨兵将脆梨拿下,次日捆绑于木桩之上暴晒示众。人们私底下为姚二狗的死击掌叫好,同时也为小脆梨的行为和遭遇深感敬佩与同情。
小脆梨本想难逃一死,万念俱灰,不成想百人跪地求情。
徐福绕着晒爆皮的脆梨踱了两圈,赞许地点点头,只言五字。
“重情重义,放。”
避险是人的本能,报社职员们乱乱哄哄往外逃。于勾儿不一样,于勾儿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所以——他逃得比谁都快。
一只地沟老鼠正在街边垃圾桶里找食吃,抽冷子一声巨响吓得它膀胱紧张,屙出一小股尿液。垃圾桶被冲击波掀翻,滚到马路中间,老鼠在里面转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爬到垃圾桶口想要逃进下水道去,一群两脚怪却挡住了逃生路线,而且两脚怪越聚越多,好多两脚怪驾驶的移动铁房子也都停了下来。它对这种四个轱辘的铁家伙深恶痛绝,因为它的祖奶奶就是过马路时被这种轱辘压扁的。没多一会儿,两个闪着红蓝灯的铁房子嗷儿嗷儿叫唤着冲过来。没多一会儿,一个闪着红灯、叫声冗长的红色大家伙冲过来。没多一会儿,一个闪着红灯、叫声尖锐的白色铁房子冲过来。闪红蓝灯的铁房子里下来几个蓝色两脚怪。闪红灯的大铁房子里下来几个红色两脚怪。闪红灯的白色铁房子里下来几个白色两脚怪。蓝色两脚怪连扒拉带叫唤,驱赶聚集的两脚怪,驱赶出一条通道。下水道口出现在眼前,老鼠一看机会来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刚要窜出垃圾桶,一只大皮靴子一脚将垃圾桶蹬开,垃圾桶轱辘了几个圈儿,该死不死,桶口刚好朝下,扣在地上,出口彻底封死。
警察拉起警戒线封锁现场,消防员进入现场排查险情。医务人员把于勾儿拉上救护车时,他自己都不知道耳朵和鼻孔流出了血。医生担心他内脏受损,拉到最近的医院做检查。经过CT、B超等多项检查,还好没有伤到内脏,爆炸产生的强烈震荡只是损伤了鼻腔和耳道的毛细血管。
于勾儿火急火燎返回现场时,围观群众已寥寥无几。社长办公室的毛玻璃门被震碎,只剩门框,取而代之的是左右两块充当门帘的盖尸布。硫磺味减轻,血腥味凸显。鞋底碾压玻璃碎屑,一步一咯吱。于勾儿伸手去挑门帘,突然从里面钻出一个人来。虽然捂得严严实实,于勾儿还是一眼认出,这人是法医老侯。整个市局在编的法医不过十几人,基本都打过交道。于勾儿注意到老侯的橡胶手套血淋呼啦,额头惨白布满汗水。于勾儿猜测老侯摘掉口罩的话脸色一定十分难看。“老侯。”于勾儿叫他。而老侯只略略扫了一眼于勾儿,没有开口,疾步朝走廊远端走去,在一扇破碎的窗子前停下,一只手撑住窗沿,头探到窗口外面,扯掉口罩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样子就像一个终于挣扎出水面的溺水者。
于勾儿跟过来的时候,老侯的脸色已由于氧气的摄入而不再那样惨白,但额头汗水依然涔涔。
“老侯,里面什么情况?”
老侯又深吸了两口气,脸总算恢复了些许血色。
“太惨了。”他说。
于勾儿刚要点烟,打火机举到嘴边又放下了,“有多惨?你老侯可是老油条了,还有你没见过的场面?”
“还真是没见过。”
于勾儿一下子来了兴趣,“我靠!那我可得长长见识!”
“我看还是算了,可能令你产生极度不适。”
“没事儿,走吧!”
“等等!额,……”
“婆婆妈妈,又怎么啦?”于勾儿有些不耐烦。
老侯低头看了看手表,“再等两分钟,里面……”
“诶呦喂~你可真够墨迹的。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讲完。”
“在打包。估计快完了,那样……我是说那样看起来会舒服一点。”
于勾儿当然明白他所说的“打包”是什么意思。可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进入房间的一刹那,还是被眼前的场面惊到了。
于勾儿一把从老侯手中抢过刚才被他认为没必要而拒绝的口罩。
“我去!这里他妈的发生了什么?”
原本雪白的墙面和天花板到处都是飞溅状的血迹、血块、人体组织。如果不去考虑其中掺杂着的黄色与绿色来自人体某些部位喷出的汁液的话,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简直可以当做一副后现代主义抽象派涂鸦来欣赏。
水晶吊灯上挂着的一小节不知道是没来得及清理还是没有被发现的带着半块脾脏的肠子还在缓缓淌出奶白色半流质液体,目测应该是没来得及消化的某种食物。
地面上、沙发上、茶几上更是触目惊心。从血液呈放射形向四外飞溅的形状来看,爆炸中心点应该在已经面目全非的沙发位置。
三名全身包裹着隔离服的法医正在紧张忙碌,其中一人编号,一人拍照,一人正向尸袋内丢进一块编好号的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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