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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勾儿刚进入报社就被一个迎面而来的冒失鬼撞了一膀子。那人头戴鸭舌帽、身穿红色工作服,走路急急火火还低着个头。帽沿压得很低,只露着两撇小胡子和嘴。撞完人居然停也不停,连句抱歉的话都没有便闯出门去。于勾儿回头想骂,一看那人背后“同城速递”四个字又咽了回去。“底层人民不容易。干他们这行的,全靠跟时间赛跑赚点辛苦钱。算了。”接待台内两位小姐姐正在聊天,聊得挺热乎,没注意到于勾儿的到来。于勾儿也没吱声,听听她俩聊什么。
“小马记者怎么样了?”
“还躺在ICU呢。可真够倒霉的,就算死不了也得落个残疾。年纪轻轻的,唉……”
“谁说不是呢?多好的小伙子,这辈子算是毁了。”
“真不知道社长是怎么想的,都快搞出人命了,还让继续跟进呢。”
“能咋想?要钱不要命呗。再说了,又不是要他的命。”
“关键是派谁去啊?谁还敢去啊?”
“这不让罗胖去呢么。罗胖不去,正闹着辞职呢。”
“诶?你谁呀?”
俩人聊着聊着其中一位小姐姐突然发现接待台外有人偷听,而且有偷窥的嫌疑。夏天穿着比较清凉,两位小姐姐警惕地捂住胸口。居高临下的美好视野受阻,于勾儿感到懊丧。
于勾儿把刊登自己新闻的报纸重重拍在台面上。
“我找你们社长。”
小姐姐看了看报纸上的照片,又看了看于勾儿怒目金刚般的脸,瞬间明白了来者不善。她紧张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近视镜。而另一位摸鱼的小姐姐察觉不对,说了句你们忙,便鸡贼地溜了。
“对……对不起,我们社长不在!”
“不在?蒙谁呢?我亲眼看他进来的。”
紧张使小姐姐的鼻梁渗出汗液,鼻梁湿滑,眼镜再次下滑。
“您有预约吗?”
“预约?”于勾儿十分温柔地帮她扶正眼镜,指尖感受到小巧鼻梁传递出的微微颤抖。然后以同样温柔的语气说道:“你听说过寻仇需要预约的吗?”
“还是通知一下比较好。”
“不必了!”
于勾儿一只手按住准备拿起话筒的冰凉小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形成鲜明对比。另一只手伸向小巧的微微发着抖的鼻梁,在她还没来得及躲避的时候轻轻一捏,两片鼻托收紧。“太松了。”而后对着呆若木鸡的脸抛了个媚眼儿,以十分潇洒的身姿转过接待台,大步流星进入走廊。
走廊两侧是各个房间,挂着诸如“编辑部、新闻科、存档室”等标识牌。走廊尽头是两扇毛玻璃门,标识牌上写着“社长办公室”字样。于勾儿准备推开毛玻璃门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哒哒”声。
“对不起,先生……您不能……”
就在此时,轰然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冲击波推着于勾儿的身体向后飞出三四米远。玻璃碎屑如暴风雪般铺天盖地。于勾儿感觉大脑震荡、耳鸣嘤嘤、硫磺味浓重,后背两团软绵绵。他本能地挣扎爬起,大脑仍处于懵逼状态。甩甩头,夹在头发里的碎玻璃渣子雨点般散落。
于勾儿回头,发现眼镜妹手捂胸口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他顾不上怜香惜玉,脑袋瓜子里最先蹦出两个字。
炸——弹!
督造台之上,青罗伞盖之下,一人迎风而立,手捻须髯,俯瞰大地,宽衣大氅猎猎作响。台下热火朝天,人拉马拖,砖石运转,“叮叮当当、嘶咳嘶咳”锯木凿石,人喊马嘶,尘土飞扬,“啪、啪、啪……”监工皮鞭抽得山响。
一卒登台来奏,“禀大人,燕地福山郡征丁现已整休完毕。”
徐福大袖一挥,“入场。”
“诺。”
所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徐福站得虽高,焉能高得过头顶大雁?
大雁南飞,忽而排成一字,忽而排成人字,忽而排成个圈儿。
圈儿?
怎么会是圈儿?圈儿的话,谁是头雁?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没有头雁就等于失去方向,那还了得!头雁奋力呼扇翅膀,想要出圈儿,好重新组织起队伍。无意间偏头,也发现了千米高空之下的圈儿。是一圈儿套一圈儿,像个靶子。原来雁队就是见了地面上的这几个圈儿,才不自觉得飞着飞着飞成个圈儿的。
秦岭乃南北交界。传说大雁飞跃秦岭时要齐声鸣叫,表示路程过半。算是一种仪式,同时也是在为自己加油鼓劲儿。
头雁想:“多年来,这个传统一成不变,也挺乏味,不如今年变上一变,改成粑粑投靶。真是个不错的主意!这样好的主意,不是头雁谁又能想得出来?”
于是它骄傲地鸣叫一声,腹部用力,尾部收缩,一坨雁屎便由千米高空坠落……咻~
脱靶。
二雁紧随其后,脱靶。
三雁,二环。
四雁,一环。
五雁,脱靶。
……
在鸟界,雁队素以纪律严明著称。哪怕拉屎都严格遵守秩序,绝不插队。
尾雁善于观察,善于总结。它吸取了前雁的经验教训,充分考虑到风向、风速、目标移动等多方面因素,调整腹腔压力,加大**儿收缩力度,确保干净利落的切断屎,避免与**儿发生黏连,导致拖泥带水。
噗呲……咻~
十环!
正中靶心,雁队集体长鸣,向尾雁表示祝贺。只有头雁没有鸣叫,尾雁的大获成功让它颜面尽失,甚至隐有危机之感。尾雁处处爱出风头,要不然它也不会从二雁沦为三雁,从三雁沦为四雁……可现如今,它都已经沦落成尾雁了,还能拿它怎么办呢?要是有个法子能让它掉队,那就最好不过了,或是遭遇一只老鹰……谁都知道,尾雁是最危险的位置,顾头不顾腚。
话说,雁屎自千米高空一路坠落……
无巧不成书,偏巧傻儿敲石头,偏巧石粉呛进傻儿鼻孔,偏巧傻儿仰面打喷嚏……总而总之,言而言之,你说有多巧,早一秒不成,晚一秒也不成,不早不晚怎么就那么刚刚好……
“阿……”
“嚏”没出来。
“咕叽。”
黏糊糊、热乎乎,腥唧唧。
傻儿不知天降何物,低头干呕,竟呕出一坨鸟屎,见者皆大笑。
“他娘的!笑什么笑?都给老子干活儿!”
监工不由分说抡起辫子就抽,“噼噼啪啪”见者有份儿。
“俺又没笑,打俺作甚?”傻儿一把抓住鞭稍,“俺吃了屎,他们笑话俺,不能屈枉了吃屎的好人!”
监工怎肯听他分辨?欲从傻儿手中抽出鞭子,抽了两抽,抽不动。
“撒手!”
“不撒!”
“你撒不撒?”监工另一只手将腰刀抻了出来,刀尖对准傻儿鼻尖儿比划着,“你他娘的活腻歪了,撒不撒?”
“俺说了不撒,若是撒了,就是说话不算数。俺娘说,说话不算数,不是男子汉。不是男子汉就没有小鸡*,俺可不想没有小鸡*,俺还要留着小鸡*撒尿嘞!”
监工以为对方故意装疯卖傻戏耍他,不由分说,举刀便砍。
傻儿歪头,肩膀中刀,鲜血濡湿前胸。
监工不解气,举刀欲再砍。
脆梨以手架刀,鲜血溢出指缝。
“爷、爷、您息怒,爷,俺们都是刚来的,不懂规矩,况且他真是个傻子,您别跟傻子一般见识。”
“日你先人嘞!滚!”
监工一脚踹开脆梨。
傻儿见血疯魔,一膀子将监工扛出去两丈远,附近监工陆续赶来支援。
傻儿抡起膀子,不管不顾,脆梨也拉他不住。
噼叱啪嚓……诶呦妈呀……猫狗乱飞,尘土飞扬,好不热闹。
事态扩大,军队闻讯赶至,才将傻儿拿下。
徐福只讲一字,“斩。”
姚二狗钻出人群,匍匐跪地。
“大人,斩不得。”
“因何斩不得?”
围观者皆以为他欲说情,没想到姚二狗却道:“大人,斩首太痛快,岂不便宜于他,难儆效尤啊。”
“哦?那依你之见?”
“依小人之见,不如以石压腿,将其重压于此,岂不是活生生的训诫?”
徐福点头不语,转身离去。
自此,工地日夜传出哀嚎。
“疼啊!”
“疼啊!”
“疼啊!”
……
白日里尚好些,砸石锯木之声大致将其掩盖。入夜收工之后,惨叫声声声入耳、真真切切,任你铁石心肠,亦难免动容。
莫说人,压着傻儿的那块石头都为之动容。夜里有人听见石头唱戏,戏文哀哀婉婉、凄凄悲悲、飘飘摇摇。
俺自幼在深山,逍遥自在呀啊!
虽有风吹和雨打,俺心里头甜呐啊!
现如今染鲜血,是为哪般?
压得好人翻不了身,到底为哪般?
作孽呀!害人呐!非我所愿呐啊!
作孽呀!害人呐!非我所愿呐啊!
石重逾百钧,二十精装汉子抬杠勉强移动。压腿一刻,如马踏鸡卵,皮崩、肉烂、筋断、骨碎。傻儿叫也不叫,便昏厥过去。
脆梨目不敢视,怎奈石头撵肉发出黏腻腻的声音,直往耳朵眼儿里钻,听得人揪心缩肠,扑满石灰的小脸儿,早已哭成花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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