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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叔若是喜欢,这茶包便拿去。我平日喝惯了自己配的药茶。”

    温玉竹顺手将那两匹缎子递给赵春柳。

    “眼下虽热,过两个月便入秋了。二婶拿去给金宝裁身新衣裳吧。”

    赵春柳捧着滑溜溜的绸缎,愣住了:“我也有?这不是县令夫人特意给你赔罪的厚礼么?玉竹,你心里还是存着气?”

    温玉竹轻笑一声:“这赔罪礼是侯大人备的,与侯夫人无关。再者,我本就未曾动气。行医这些年,什么刁钻的病患没见过?侯夫人这般,算不得什么。”

    顾长渊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目光里划过一抹极难察觉的涩意:“当初在秦州疫区,定不如外人想的那般太平安稳。”

    温玉竹微微颔首:“确实。当时城中大乱,万幸太守大人镇守,这才将疫病压了下去。”

    说到这儿,她语气一顿,抬头冲两人弯了弯唇角:“好了,饭菜都快凉了,赶紧进屋吃饭。”

    温玉竹拉着金宝高高兴兴地跨进堂屋。

    顾长渊立在院中,低声喃喃:“城中百姓不知自己染了何病,定是满心惶恐。若得知有人能救命,必会如疯魔般死死抓住这根稻草。那等绝境,她定受了不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苦。”

    赵春柳攥紧手里的绸缎,鼻尖一酸:“她这般小的年纪,怎么就吃了这么多苦头。老三,往后咱们可得好好待她!”

    顾长渊正色道:“那是自然。撇开温家二老的恩情不谈,单看她对村里人义诊从不收分文,便知她是个心底纯善的。面具戴久了,迟早也会有裂痕,就像隔壁那对一样。”

    顾长渊意有所指地瞥向大房紧闭的院门。

    此刻,刘婉清正巧将大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想听听外头的动静。

    刚才她好像听到马蹄的声音。

    冷不丁撞上顾长渊锋利的视线,刘婉清做贼心虚般“砰”地一声合紧了房门。

    顾长渊掂了掂手里的茶包,跨进堂屋,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温大夫,既然收了你的茶,明日去县衙,我替你当差开道如何?”

    温玉竹愣了一下,随即应下:“好。”

    到了约定的时间,顾长渊很早就来到她家门口候着。

    温玉竹推开院门,才发现顾长渊不知何时已等在门外。

    “三叔既然早来了,怎么不敲门?”

    “怕扰了你清梦。”

    温玉竹侧身让开:“来都来了,一起吃口热乎饭再上路吧。”

    “恭敬不如从命。温大夫的手艺,我岂有不蹭之理!”

    温玉竹进了灶间。

    顾长渊熟练地卷起袖子,拿起墙角的斧头在院里劈起柴火。

    不多时,两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桌。

    顾长渊低头一瞧,面上还卧着两片白净的肉片,唇角不由得上扬。

    “真香。”他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饭后,两人借了辆牛车,由顾长渊驾车赶往邻县县衙。

    后堂内,侯县令亲自迎了出来。

    “温大夫,有劳了。”

    温玉竹打量着他青黑的眼下,随口问了一句:“大人近日公务繁忙?面色这般憔悴。”

    侯县令重重叹了口气:“你们前脚刚走,内子后脚就又病倒了。实不相瞒,今日是本官硬着头皮请你来的。她不知中了什么邪,死活非要吃那秀才夫人给的神药,本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药扔了。”

    侯县令干笑两声,面露尴尬:“温大夫见谅。内子从前长在金陵,是世家大族里的嫡女,规矩重,思想也迂腐,故而对姑娘和离的身份心存芥蒂。加上那刘婉清先入为主,内子信了她的邪说,反倒疑心起你的医术来。”

    顾长渊挑眉嗤笑:“夫人既是重规矩的世家嫡女,怎的反倒被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给洗了脑?”

    侯县令老脸一僵,尴尬地连连拱手:“壮士,快别戳本官的脊梁骨了。”

    见侯县令焦头烂额的模样,温玉竹没再多言,心思却迅速活络起来。

    侯夫人既是金陵世家出身,那在金陵地界定然说得上话。

    她正愁着取了悬崖的药找不到地方送,这现成的门路不就送上门了?

    温玉竹唇角微扬,目光清亮:“侯大人,夫人现下症状如何?咱们这就去瞧瞧。”

    顾长渊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盘算尽收眼底。

    那神情,活脱脱就是当初算计他治腿时的模样。

    他不由得偷笑起来。

    这丫头怕是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于是他也不再阻拦,对着大人拱手道:“大人,草民只负责护送温大夫。内宅重地不便涉足,劳烦大人给草民寻个去处歇脚。”

    侯县令点头:“壮士随意在此处厢房歇息便可。若需茶水,只管吩咐下人。”

    侯县令心急如焚,领着温玉竹直奔内院卧房。

    刚行至门廊,屋内便传来“啪”的一声碎瓷脆响。

    紧接着是侯夫人沙哑的嘶喊:“我不吃!你们分明是盼着我死!灌了这么多苦汤药,身子反倒越发不济了!明明有神药,为何偏要拦着我!”

    温玉竹随侯县令跨进屋内。

    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温玉竹鼻翼微动,淡然开口:“参片、黄芪、当归……闻着皆是培元固本的滋补良药。这方子对夫人的虚症大有裨益,大夫并未开错药。”

    听见这道清越的声音,侯夫人猛地从病榻上撑起身子。

    待看清来人,她眼底顿时蓄满厌恶:“你来做甚?”

    温玉竹微微屈膝:“民女来替夫人诊脉。”

    侯夫人直挺挺地躺了回去,翻了个身面朝里侧:“用不着你假好心,出去。”

    “夫人!”侯县令急得直跺脚,“你病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怎还能这般意气用事!”

    侯夫人猛地回过头,怒声道:“你也知道我病重!那为何不让我吃那神药!咳咳咳咳……”

    话未说完,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侯县令慌忙上前拍背,却见她咳出的白帕上,赫然带着几缕触目惊心的血丝。

    侯县令面色煞白,急得手足无措,转头求助:“温大夫,这……这可如何是好!”

    温玉竹面色沉静,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夫人体虚盗汗,久咳见红,恐怕是染了肺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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