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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后。洛阳城外的荒地上,出现了一副奇景。
数百名士兵和百姓,正在用简陋的木制农具开垦土地。没有耕牛,就用人力拉犁;没有铁锄,就用木棍挖坑。虽然效率低下,但每个人都干得热火朝天。
吕布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这一切,神情复杂。
“温侯。”陈宫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笑意,“十日之内,已开垦荒地三百余亩。虽然不多,但这是个好的开始。”
吕布“嗯”了一声,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女儿吕玲绮正蹲在地头,和几个老农说着什么。小小的人儿,在一群大人中间格外显眼。
“那些木犁、木耙,都是小姐的主意。”陈宫继续说,“虽然不如铁器耐用,但总比没有强。百姓都说,小姐是菩萨转世。”
吕布皱眉:“这些话,莫要乱传。”
“是。”陈宫连忙应道,但心里不以为然。这些天,吕玲绮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洛阳百姓中传为佳话。有人说她天生神异,有人说她受上天眷顾,但无论如何,百姓对吕布军的观感正在悄然改变。
从畏惧,到感激,再到拥护。
这是陈宫从未想过的事。他投奔吕布,是因为看出此人有勇武,可成一方诸侯。但他也清楚吕布的缺点——残暴,反复,不得民心。所以他一直在劝谏,在弥补。
可没想到,真正改变吕布形象的,不是他的苦口婆心,而是那个五岁的小女孩。
“爹爹!”吕玲绮远远地招手。
吕布大步走过去。陈宫连忙跟上。
“爹爹你看!”吕玲绮指着面前的土地,“王爷爷说,这块地很肥,种粟米最好。李爷爷说,那边可以种豆子。还有那边,可以种菜。”
她的小脸晒得有些红,额头上还有汗珠,但眼睛亮晶晶的。
吕布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擦掉她额头的汗:“累不累?”
“不累!”吕玲绮摇头,“玲儿喜欢看大家种地。等秋天到了,就有好多好多粮食吃,大家就不用挨饿了。”
旁边几个老农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托小姐的福,托温侯的福!”
吕布站起身,看着那些开垦出来的土地。一片片,虽然不大,但整齐,有生机。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并州老家,父母也是这般种地。那时候日子苦,但一家人在一起,有地种,有饭吃。
后来,他杀了人,逃出来,投了丁原,杀了丁原,投了董卓,杀了董卓……一路杀过来,早忘了土地是什么滋味。
“温侯。”一个老农大着胆子说,“小老儿斗胆问一句,这些地……以后就是我们的了吗?”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吕布。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他们可以出力,可以流汗,但如果地不是自己的,那一切都是白费。
吕布看向陈宫。陈宫微微点头。
“种出来的粮食,你们留七成。”吕布缓缓说道,“三成交给我,做军粮。”
老农们愣住了。
七成?留七成?
要知道,在乱世,能活着就不错了。给军阀种地,能留三成都是天大的恩赐。七成?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温侯……温侯此话当真?”一个老农颤声问道。
“当真。”吕布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某家吕布,说到做到。”
“噗通”一声,几个老农齐刷刷跪下,磕头如捣蒜:“谢温侯大恩!谢温侯大恩!”
“要谢,谢我女儿。”吕布指了指吕玲绮,“是她让我这么做的。”
老农们又转向吕玲绮:“谢小姐大恩!谢小姐大恩!”
吕玲绮连忙去扶:“快起来快起来,地上脏。”
可老农们哪里肯起,还是陈宫好说歹说才劝起来。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激动。
有了地,有了活路,有了希望。
陈宫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他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仁义礼智信。可在这乱世,仁义值几个钱?礼义能当饭吃?
直到现在,他看到了。
仁义能换来人心。人心,就是最大的力量。
“温侯。”他低声说,“此政一出,洛阳百姓必死心塌地。假以时日,必能聚拢更多流民。”
吕布点头,但没说话。他在想另一件事。
“公台,你觉得,这样可行?”
“可行!”陈宫斩钉截铁,“昔日曹操在兖州屯田,得以立足。我们效仿之,甚至更优——曹操收五成,我们只收三成,必能得更多民心。”
“那就这么办。”吕布做了决定,“你去拟个章程,把这事定下来。种子的分发,土地的划分,收成的分配,都要清清楚楚。”
“诺!”
陈宫兴冲冲地去了。吕布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在地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帮这个撒种子,一会儿帮那个扶犁。
“爹爹!”吕玲绮又跑回来,“张将军找你。”
吕布抬头,看见张辽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喜色。
“温侯!有好消息!”
“说。”
“末将派出去的斥候回报,在洛阳西五十里处,发现了一个废弃的铁矿!”张辽难掩兴奋,“虽然不大,但若是能开采,打造农具,甚至兵器,都够了!”
吕布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末将亲自去看过,矿脉虽然浅,但品质不错!”
这真是雪中送炭。有了铁,就能打造真正的农具,开垦效率能翻几倍。还能打造兵器,武装军队。
“走,去看看!”吕布说走就走,翻身上马,又想起什么,回头,“玲儿,你在营中等爹回来。”
“玲儿也想去!”吕玲绮跑到赤兔马旁,仰着小脸。
吕布皱眉:“铁矿在山里,路不好走。”
“玲儿不怕!”吕玲绮伸出双手,“爹爹带玲儿去嘛~”
吕布看着女儿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他叹了口气,俯身将女儿抱上马。
“抓紧了。”
“嗯!”
赤兔马一声嘶鸣,绝尘而去。张辽和陈宫连忙跟上。
五十里路,对赤兔马来说不算什么。一个多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山谷。
山谷很隐蔽,入口处有塌方的痕迹,显然荒废已久。但扒开乱石,就能看到裸露的矿石,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确实是铁矿。”陈宫捡起一块矿石,仔细端详,“虽然品质不算上乘,但够用了。”
吕布下马,将女儿抱下来,自己也蹲下身查看。他不懂矿,但能看出这是好东西。
“多久能开采?”
“若是组织人力,半月之内便可开采。”张辽说,“只是……会打铁的人不多。”
吕布皱眉。这是个问题。有铁,还得有人会打。
“玲儿知道谁会打铁”吕玲绮忽然道。
吕布一愣:“你知道?”
“玲儿昨晚做梦了。”吕玲绮又开始编,“梦见一个黑黑的大叔,力气很大,会打铁。他就在……就在洛阳城里,好像住在一个破庙里。”
其实这是系统“人才扫描”的结果。她刚才在山谷里,偷偷扫描了一下,发现系统提示附近有“特殊人才”,其中一个就是铁匠,属性还不低。
“当真?”张辽眼睛一亮。
“玲儿的梦,很准的。”吕玲绮认真地说。
吕布已经习惯了女儿的“梦”,直接下令:“文远,带人回城,挨个破庙找。找到立刻带来。”
“诺!”
张辽带人去了。吕布抱着女儿在山谷里转悠,陈宫跟在后面。
“爹爹,这里要是开了矿,就能打好多好多东西。”吕玲绮指着山谷,“不仅能打农具,还能打兵器,打盔甲。到时候,我们的兵就更厉害了。”
吕布点头,但没说话。他在想更深层的问题。
有了铁,有了粮食,有了民心……这些他以前从未在意的东西,现在都有了。这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流寇,一个军阀,而是一个真正的势力。
一个可以争霸天下的势力。
“玲儿。”他忽然说,“等我们有了兵器,有了粮食,爹爹带你去打天下。”
吕玲绮抬头,看见吕布眼中闪烁的光芒。那不是杀戮的欲望,而是一种……野心。健康的野心。
“打天下做什么?”她问。
“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有衣穿,有地种。”吕布说,“像我们现在做的一样。”
吕玲绮愣住了。
她没想到,吕布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不像那个历史上的吕布,那个只知杀戮、反复无常的吕布。
“爹爹……”她轻声说,“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吕布看着她,“爹答应你。”
陈宫在后面,听到这话,眼眶又湿了。他连忙转过身,假装看矿石,不让人看见。
傍晚时分,张辽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
那人确实很黑,是常年打铁被烟熏火燎的那种黑。身材高大,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力气活干多了。但眼神有些畏缩,显然日子不好过。
“温侯,找到了。”张辽说,“此人名叫王铁,世代铁匠,董卓焚城时躲过一劫,一直藏在破庙里。”
吕布看向王铁:“你会打铁?”
“会……会一点。”王铁声音沙哑。
“不是会一点。”吕玲绮忽然说,“王叔叔很厉害的,会打最好的刀剑。”
王铁一愣,看向这个五岁的小女孩。他不明白,这小女孩怎么知道他会打刀剑?
“你能打出多好的刀?”吕布问。
提到专业,王铁腰板直了些:“若是上好材料,小人力气,能打出削铁如泥的宝刀。”
“好。”吕布指着山谷,“这里有铁矿。我要你组织人手,开矿,打铁。先打农具,再打兵器。你可愿意?”
王铁激动得浑身发抖:“愿……愿意!小人愿意!只要能吃饱饭,让小人做什么都行!”
“不会让你白做。”吕布说,“你每打出一件合格农具,给你三斤粮食。打出一件兵器,五斤。打得好,另有赏赐。”
“谢温侯!谢温侯!”王铁跪地磕头,眼泪都出来了。乱世之中,能有口饭吃,还能做自己的老本行,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要谢,谢我女儿。”吕布又说了一遍这话。
王铁转向吕玲绮,又要磕头,被吕玲绮拦住:“王叔叔快起来,以后还要靠您打好多好多好东西呢。”
“小姐放心!小人一定尽心尽力!”
安排完王铁,天色已晚。一行人骑马回城。
路上,吕玲绮趴在吕布怀里,昏昏欲睡。今天跑了一天,她确实累了。
“累了就睡。”吕布说,用披风把她裹紧。
“爹爹。”吕玲绮迷迷糊糊地说,“等我们有了好多好多粮食,好多好多兵器,是不是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嗯。”
“那我们要保护所有人,不让坏人欺负他们。”
“好。”
“爹爹要说话算话……”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睡着了。
吕布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他想起女儿说的那些话——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有衣穿,有地种。保护所有人,不让坏人欺负他们。
这些话,如果是别人说,他会嗤之以鼻。乱世之中,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哪有余力管别人?
但女儿说,他就愿意去做。
因为这是女儿的愿望。
因为女儿说,这样是对的。
赤兔马踏着夕阳的余晖,缓缓走进洛阳城。城门处,有百姓自发地聚集,看到吕布回来,纷纷行礼。
“温侯回来了!”
“小姐睡着了?”
“嘘,小声点,别吵到小姐。”
吕布看着那些百姓,他们眼中不再是畏惧,而是尊敬,甚至……爱戴。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或许真的可以走下去。
回到大帐,吕布轻轻把女儿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正要离开,衣袖被拉住了。
“爹爹……”吕玲绮半梦半醒地说,“玲儿今天很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因为大家在笑……”吕玲绮翻了个身,“以前……大家都不笑……”
吕布站在原地,许久,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以后,爹让他们都笑。”
他走出大帐,看见陈宫和张辽在等着。
“温侯。”陈宫递上一卷竹简,“这是屯田的章程,请您过目。”
吕布接过,展开。上面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从土地分配、种子发放、收成上缴,到奖惩措施,一应俱全。
“这是玲儿的主意。”陈宫补充道,“小姐虽然年幼,但心思缜密,许多细节,宫都未曾想到。”
吕布看着竹简,又回头看了眼大帐。
帐中,女儿睡得正香。
帐外,洛阳的夜色渐深,但点点灯火亮起,那是百姓家的光亮。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并州老家,母亲也是这样,在灯下缝补衣裳,等他回家。
“公台。”他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陈宫一震,看向吕布,看见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
“诺!”他深深一礼,“宫,必竭尽全力,助温侯成此大业!”
张辽也抱拳:“末将亦如此!”
吕布点头,望向远方。
远方,是广袤的中原,是纷乱的天下。
但此刻,他心里很平静。
因为身后,有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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