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等朱允炆一走。吕氏立刻唤来了自己的心腹太监。
这个太监名叫李德全,本是浣衣局里一个因得罪管事而差点被活活打死的粗使太监。
十年前的一个冬夜,他被扒光了衣服绑在雪地里,眼看就要咽气。是刚入东宫的吕氏偶然路过,不仅让人给他披了件衣服,还亲手给他端了一碗热汤,甚至顺手发落了那个欺压他的管事。
从那天起,吕氏在李德全心里,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他拼了命地往上爬,只为了能报答恩情!
四年前。
吕氏被扶为东宫正妃。
他也被吕妃调到了她的身边来。
他也万分庆幸,自己终于能报答恩人了。
这几年一直兢兢业业,对吕氏忠心耿耿!
士为知己者死,在他看来,他这条命都是吕氏的!就算吕氏让他去死,他也绝不皱眉。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场偶遇,不过是吕氏初入东宫、急需培植几个没有任何背景却能为自己死心塌地的人,精心挑选的一场戏罢。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吕氏最懂得怎么用一碗热汤,买下一个奴才的命!
“你去太常寺卿府上一趟。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吕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透着决绝的杀意,“告诉我那个好父亲,他那点破事,马上就要瞒不住了。”
李德全一惊:“娘娘,您是让老爷去投案自首吗?”
“自首?”
吕氏冷笑一声,“进了郭年的宗宪司,到了锦衣卫的手里,还有全须全尾出来的吗?他若是去了,受不住锦衣卫的大刑,胡乱攀咬,把东宫也扯进去怎么办?”
吕氏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最后一丝作为女儿的亲情。
“你带一壶御赐的毒酒去。”
“告诉他,为了允炆的太孙之位,为了吕家还能有个未来……让他体面地走吧。”
“只要他死了,这案子就成了无头公案。”
“本宫保他吕家香火不断!”
“毕竟允炆也算吕家香火,而允炆未来可是要成为太子,甚至……皇帝的!”
“那……如果老爷不想体面呢?”李德全沉声道。
“如果他不想体面,那你就帮他体面!”吕氏冷声道。
“是……奴才明白。”
李德全心中一惊。
他顿时明白,现在就是该他还恩了。
随后躬身,缓缓退走。
安排好这一切后,吕氏冷静地将事情复盘了一番,思考着还有什么需要作为的地方。
最终,还是想到了一些事。
吕氏揉了揉脸颊,眼圈逐渐泛红,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她提起裙摆,跌跌撞撞向朱标书房跑去。
“殿下!殿下救命啊!”
吕氏一冲进书房,便噗通一声跪在朱标脚下,哭得梨花带雨。
“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
朱标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
“殿下,臣妾有罪!臣妾罪该万死啊!”
吕氏伏在地上,泣不成声,“臣妾刚刚得知,臣妾那糊涂的父亲,竟然背着殿下,在外面盘下了一家名为德隆号的商行,还打着东宫的旗号强占民田!”
“臣妾也是刚从下人那里听到风声,说大理寺的郭大人已经查封了那家商行。臣妾一听,吓得魂都没了。臣妾不敢隐瞒,立刻来向殿下请罪啊!”
德隆号?那不是得皇家授权之商号吗?
记得当初还调查过这家商号的底细,是非常干净的,没有与任何官员往来。
怎么突然牵扯到老丈人吕本了?
朱标脸色微微一变。
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太常寺卿吕本?他竟敢做这种事?!”
“是啊殿下!”吕氏哭诉道,“父亲他老糊涂了,一时贪念迷了心窍。他刚才还派人来找臣妾,想让臣妾求殿下出面,去向郭大人求个情……”
果然!
吕氏来找自己,肯定是惹上麻烦了!
郭年是什么人,他可是最清楚过了!
“糊涂!”
朱标勃然大怒,气得在堂内来回踱步。
“他身为朝廷三品大员,又是皇亲国戚,不思报国,反而知法犯法!”
“现在出了事,竟然还想让孤去包庇他?”
“殿下息怒!”
“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规劝好父亲!”
吕氏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怎么看都是女儿在面对亲人危难时的无助和孝心。
“殿下!求您看在臣妾和允炆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想办法保他一命?哪怕是削官罢职、贬为庶人也行啊!”
朱标看着哭成泪人的吕氏,心中的怒火虽然未消,但也多了一丝叹息。
“爱妃,你先起来。”
“此事与你无关,孤不会迁怒于你。”
朱标强硬地将她扶起,但语气却异常坚决:“但此事,孤绝不能插手!郭年是父皇钦点的宗宪司都御史,他查的案子,连父皇都不会轻易干涉。”
“吕本既然犯了法,就必须接受大明律的制裁!”
“你若是真为了他好,就该让他自己去大理寺投案自首!”
“是……臣妾明白了……”
吕氏失神地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痛哭,仿佛一个无助的弱女子。
……
半个时辰后。
大理寺后堂。
郭年正在听望齐温汇报德隆号的账目明细。
“大人,这账本里的水太深了。不仅是强占民田,这商行每年还有大批的生铁和茶叶……”
“郭大人。”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温润却透着威严的呼唤。
郭年抬头一看,竟然是太子朱标,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微服而来。
郭年起身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怎么亲自来大理寺了?”
朱标走进后堂,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账本,挥了挥手让闲杂人等退下。
“郭年,孤来问你一件事。”
朱标神色郑重,“你手里,是不是正在查一家名为德隆号的商行?”
郭年神色坦然地点了点头:“正是。这商行涉嫌强占良田、偷逃国税。微臣昨日已将其查封,掌柜孙万财正在北镇抚司的大牢里审着。”
郭年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
“微臣查到,这商行背后,可能牵扯到了太常寺卿吕本大人。”
“因为案情还在核实阶段,为了避嫌,所以微臣还未向殿下禀报。等查实之后,微臣自然会向陛下和殿下递交折子。”
朱标看着郭年那清澈的眼睛,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恐怕外人都以为郭年是他的太子党。
但显然并不是。
郭年并没因为此事牵扯到自己,而停下调查。
郭年的心中,始终是只有大明律与天下百姓!
这一点。
让他既欣慰,又有些无奈。
自己对郭年都这么好了,郭年都没想过为自己偏心半点儿!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