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笔录做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鹿宜被警察送回吕家老宅,站在大门口,看着这栋住了十五年的大房子,只觉得浑身发冷,比警局的椅子还要冻人。
门没锁,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客厅里乱作一团,吕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拄着拐杖骂骂咧咧,张姨在旁边端茶倒水,陪着笑脸,吕明宇则翘着二郎腿,一脸不耐烦地刷手机。
听见脚步声,三个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吕老太太一看是她,拐杖“咚”地往地上一戳,嗓门立马扯起来:“你个丧门星还敢回来?!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你的皮!”
鹿宜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衣角,跟平时一样,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奶奶……我……”
“我什么我!”吕老太太打断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要不是你这个白眼狼,承渊能被警察带走?我们吕家哪来这么大的祸事!你吃我们的,穿我们的,养你十五年,养出个仇人来了!”
张姨也在旁边帮腔,撇着嘴说:“就是啊鹿宜,先生对你多好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呢?太没良心了。”
鹿宜不吭声,就低着头,任由她们骂,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好?
把她关在这宅子里十五年,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人,掐断她所有念想,这叫好?
霸占她家的家产,害死她爸妈,把她当宠物一样圈养,这叫好?
也就她们这些趋炎附势的,才觉得吕承渊是个好人。
吕明宇放下手机,斜着眼瞥她,一脸纨绔子弟的嚣张:“鹿宜,我叔到底怎么你了?你至于把他送局子里去?赶紧跟警察说清楚,是你误会了,把我叔放出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鹿宜终于抬了抬头,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委屈得不行,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误会……是他圈养我十五年,不让我出门,我真的受不了了……”
“圈养你?”吕明宇嗤笑一声,一脸不屑,“我叔那是可怜你!你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离了我们吕家,你喝西北风去?你就是个菟丝花,离了我叔,活都活不成,还敢反过来咬人?”
这话,跟当年吕承渊说的一模一样,也跟她后来对着吕承渊说的那句“你口中圈养起来的菟丝花”,严丝合缝。
鹿宜心里冷笑,脸上却更委屈了:“我没有咬人……我真的是被逼的,他昨天晚上要欺负我,我害怕,才用了镇静剂……”
“欺负你?我叔能看上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吕老太太气得站起来,就要伸手打她,“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张姨赶紧拉住她:“老太太,您消消气,别跟她一般见识,现在先生还在局里,咱们得想办法把先生捞出来,跟她置气没用。”
吕老太太被拉住,还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鹿宜骂:“你给我滚回你的小房间去,不准出来!一日三餐我让张姨给你送,等承渊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鹿宜点点头,没敢多说,转身就往后院的小房间走。
这条路,她走了十五年。
从六岁被带进来,她就一直住在后院这间又小又暗的房间,从来没换过。
吕家的人,从来没把她当家人,连佣人都不如。
吕承渊对外说收养她,对内,不过是把她当成一个战利品,一个用来彰显自己善良、掩盖自己罪行的工具。
他给她一口饭吃,给她一件衣服穿,却剥夺了她所有的自由,所有的念想。
他不让她上学,不让她接触外界,不让她知道任何关于鹿家的事,就是要把她养成一个废物,一个离了他就活不了的菟丝花。
这十五年,她每天的日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打扫院子,收拾房间,然后去厨房帮张姨干活,看吕老太太的脸色,听吕明宇的嘲讽,等到吕承渊回来,就装出一副温顺听话的样子,给他端茶倒水,伺候他的起居。
她不敢反抗,不敢哭闹,甚至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恨意。
因为她知道,她打不过吕承渊,斗不过整个吕家。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
忍到自己有能力,忍到有机会,忍到能把吕承渊拉下马的那一天。
就像她在书房里对吕承渊说的:为了这一天我等了15年。知道我这15年的每个日日夜夜是怎么过来的吗?是对你的无尽恨意,让我撑过了无数个想要自我了断的夜晚。
这十五年,她无数个夜晚睡不着,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着爸妈的样子,想着吕承渊的脸,恨意一点点啃噬着她的心。
她也无数次想过自杀,想一了百了,不用再受这份罪。
可每次想到爸妈惨死的样子,想到吕承渊逍遥法外的嘴脸,她就咬着牙,撑了下来。
她要活着,活着报仇。
回到小房间,鹿宜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脸上的委屈和懦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小小的照片,是她六岁那年,和爸妈的全家福,跟书房里那张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她藏了十五年,藏在最隐蔽的地方,从来没被吕家人发现过。
这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撑下去的动力。
她摸着照片上爸妈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爸,妈,我做到了,吕承渊被抓了……”
“你们再等等,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一定会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我不会再让你们白白死去,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张姨的声音:“鹿宜,开门,给你送早饭来了。”
鹿宜赶紧把照片藏好,抹掉眼泪,又换上那副懦弱的表情,打开门。
张姨端着一碗稀饭,一碟咸菜,往她手里一塞,一脸不耐烦:“赶紧吃,吃完了把碗送下来,别到处乱跑,老太太还在气头上,别撞枪口上。”
鹿宜接过碗,点点头:“谢谢张姨。”
“谢就不必了,”张姨撇撇嘴,“你要是真懂事,就赶紧去警局撤案,把先生放出来,不然我们都没好日子过。”
鹿宜低着头,没说话,也没答应。
撤案?
不可能。
她等了十五年,才等到这一天,怎么可能撤案。
张姨看她不说话,也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还不忘把门给她锁上。
鹿宜端着碗,坐在床边,看着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稀饭,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就是她十五年的日常。
吃最差的饭,住最差的房间,干最多的活,受最多的气。
吕家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空气,当成累赘,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废物。
吕老太太刻薄势利,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吕明宇嚣张跋扈,动不动就欺负她;张姨趋炎附势,跟着主子一起看不起她。
只有吕承渊,偶尔会对她露出一点温和,给她买件新衣服,给她点零花钱,可那点温和,不过是他的伪善,是他用来控制她的手段。
他就是要让她依赖他,离不开他,永远做他掌心里的菟丝花。
可他没想到,这朵他亲手养起来的菟丝花,会有反噬他的一天。
鹿宜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稀饭,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吕承渊被抓,只是第一步。
吕老太太、吕明宇、张姨,这些人,这些年欺负过她、看不起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吕家欠她的,欠她爸妈的,她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她放下碗,走到小窗边,看着窗外的院子。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可她却从来没有心思欣赏。
十五年的囚笼,十五年的隐忍,终于要见光了。
她知道,吕家不会善罢甘休,吕老太太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吕承渊出来,后续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但她不怕。
她已经忍了十五年,再多的困难,她都能扛过去。
因为恨意,是她唯一的支撑。
总有一天,她要让吕家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总有一天,她要摆脱这菟丝花的标签,堂堂正正地活着。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