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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的鸣笛声渐渐远了,鹿宜坐在警局的笔录室里,浑身还在发僵。眼前警察问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十几年前那个雨夜的雷声,还有爸妈最后喊她名字的声音。
猛地一下,她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哪儿还有什么警局、警察,全没了。
外面哗哗下着暴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屋里的灯忽明忽暗,空气里全是浓浓的血腥味,呛得她直咳嗽。
那年她才六岁,穿着小裙子,缩在衣柜最里面,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外面传来妈妈撕心裂肺的喊声:“鹿舟!你带着宜宜跑!别管我!”
紧接着是爸爸低沉又着急的声音:“要走一起走!他们要的是鹿家的东西,我绝不会给他们!”
然后就是“砰”的一声枪响,还有东西倒地的声音。
小鹿宜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往下掉,却死死咬着胳膊,不敢哭出声。她透过衣柜的缝隙往外看,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伞,站在客厅中间,雨珠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跟冰疙瘩一样。
身边的手下弯腰汇报:“吕总,鹿家夫妇不肯交东西,已经处理了。”
这个男人,就是才三十出头的吕承渊。
他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眉头都没皱一下,声音冷飕飕的:“搜,把鹿家所有文件、账目,还有那个孩子找出来,一个都别落下。”
小鹿宜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死死捂住嘴,眼泪糊满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找到我,别找到我……
可偏偏,没过多久,衣柜门就被拉开了。
吕承渊蹲下来,看着缩在里面的小丫头,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却也没立刻动手。
小鹿宜吓得浑身哆嗦,眼泪掉得更凶,结结巴巴地说:“叔……叔叔,我怕……我爸妈呢……”
吕承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从衣柜里抱了出来。
小丫头浑身冰凉,浑身是汗和眼泪,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敢撒手。她太小了,只知道爸妈没了,眼前这个人,是唯一能让她不那么害怕的人,哪怕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个人不是好人。
吕承渊抱着她,转身看向手下,语气平淡:“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是,吕总。”
小鹿宜趴在他怀里,听着这话,看着地上爸妈的身体,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要爸妈!我要回家!叔叔,你把我爸妈还给我……”
吕承渊低头看她,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嘴里却说着假话:“别哭了,你爸妈不在了,以后我养你,我带你回家。”
“我不要你养!我要我爸妈!”小鹿宜使劲挣扎,可小孩子力气太小,根本挣不开。
吕承渊眉头皱了皱,语气沉了几分:“听话,不然我就把你丢在这,不管你了。”
这话一下子就把小丫头吓住了,她立马止住哭声,抽抽搭搭的,不敢再闹,只是眼泪还在不停掉,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生怕被丢下。
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灭门,不懂什么叫霸占家产,只知道自己的家没了,爸妈没了,以后要跟着这个冷冰冰的叔叔生活了。
吕承渊抱着她,走进雨里,把她塞进车里。车里很暖和,跟外面的暴雨完全是两个世界,可小鹿宜还是觉得冷,冷到骨头里。
她缩在车座角落,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看着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家越来越远,心里又怕又慌,满是绝望。
吕承渊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开口问:“你叫鹿宜,对吧?”
小鹿宜点点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嗯……”
“以后你就跟着我,住在我家,”吕承渊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我给你吃,给你穿,给你住的地方,但你要记住,以前的事,不准再提,你爸妈,也不准再想,听到没有?”
小鹿宜不懂他为什么不让提爸妈,可她害怕,只能使劲点头,一边点头一边掉眼泪:“听……听到了。”
“还有,”吕承渊又补充了一句,眼神更冷了,“不准乱跑,不准跟外人说话,乖乖待在我身边,不然,有你好受的。”
小鹿宜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上嘴,再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掉眼泪。
车子开了很久,终于停在了一栋很大很大的别墅前,就是后来的吕家老宅。
那时候吕老太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吕承渊抱着个小丫头进来,立马皱起眉头,一脸嫌恶。
“承渊,你抱个野孩子回来干什么?咱们家可不养闲人!”吕老太太语气刻薄,上下打量着小鹿宜,满眼都是嫌弃。
吕承渊把鹿宜放到地上,对着吕老太太说:“妈,这是鹿宜,以后就住在咱们家,你别管那么多,给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行。”
“鹿家的人?”吕老太太眼睛一瞪,声音立马高了八度,“你疯了!你把她留在身边,就不怕她长大以后找你报仇?我看你就是心软了!”
“报仇?”吕承渊嗤笑一声,低头看了一眼缩在旁边、浑身发抖的小鹿宜,语气满是不屑,“一个六岁的小丫头,无依无靠,离了我,她活不了,翻不起什么浪。我把她留在身边,养着她,也能堵上外人的嘴,免得别人说我赶尽杀绝。”
吕老太太还是不乐意,嘟囔着:“养谁不好,养个仇人闺女,早晚是个祸害!”
“我说没事就没事,”吕承渊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命令,“给她安排个小房间,别缺她吃喝,但是也别太惯着,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吕老太太撇撇嘴,也不敢反驳儿子,只能不情愿地喊来佣人:“张姨,把这丫头带到后院小房间去,看着点她,别让她到处乱跑,也别让她乱说话!”
张姨那时候还是年轻佣人,赶紧走过来,拉着小鹿宜的胳膊,语气也没什么好脸色:“走吧,跟我来,以后乖乖听话,不然有你苦头吃。”
小鹿宜被张姨拉着,脚步踉踉跄跄的,回头看了一眼吕承渊,又看了一眼满脸嫌恶的吕老太太,心里怕得要命。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里不是她的家,这个冷冰冰的大房子,就是她的囚笼。
她被带到后院一间又小又暗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小床,一张桌子,连个窗户都很小。
张姨把她往里面一推:“以后你就住这,早上起来自己收拾房间,吃饭的时候去厨房,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去的地方别去,尤其是先生的书房,不准靠近,听到没?”
小鹿宜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阿姨,我想我爸妈……”
“爸妈?”张姨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耐烦,“你爸妈已经没了!以后不准再提,再提,就把你赶出去!”
说完,张姨就转身走了,还把门给关上了。
小房间里黑漆漆的,小鹿宜缩在小床上,抱着膝盖,哭了整整一夜。
她想爸妈,想自己的家,想以前爸妈抱着她、给她讲故事的日子。
她无数次想过,要是爸妈还在就好了,无数次想过,自己干脆死了算了,去找爸妈。
可每次想到吕承渊那张冷冰冰的脸,想到他说的话,她又不敢死。
她那时候就隐隐知道,害死爸妈的,就是吕承渊。
就是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养她的叔叔,毁了她的一切。
那一夜,小小的鹿宜,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全是恨意的种子。
她告诉自己,要活下去,要乖乖听话,要装成没用的样子,等她长大了,一定要为爸妈报仇,一定要让吕承渊,让吕家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就像她后来对吕承渊说的那样:是对你的无尽恨意,让我撑过了无数个想要自我了断的夜晚。
那一夜,是她噩梦的开始,也是她十五年蛰伏的开端。
她从一个被爸妈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变成了一个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菟丝花。
没有根,没有依靠,只能靠着伪装活下去,靠着恨意撑下去。
“鹿宜?鹿宜?你发什么呆呢?”
警察的声音,一下子把鹿宜拉回了现实。
她猛地回神,眨了眨眼,眼泪不知不觉又掉了下来,眼前还是警局的笔录室,刚才的一切,全是回忆。
可那些画面,太清晰了,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警察看着她掉眼泪,语气缓和了些:“没事吧?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要是难受,咱们就歇会儿再问。”
鹿宜赶紧擦了擦眼泪,摇摇头,又变回那副懦弱害怕的样子,声音抖抖的:“我没事……我就是……就是想起我爸妈了,心里难受。”
警察叹了口气,也没再多问,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鹿宜低着头,心里却无比清醒。
回忆再痛,都过去了。
现在,她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吕承渊被抓了,接下来,就是吕老太太,吕明宇,还有所有跟吕家有关的人。
十五年的恨,十五年的忍,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场复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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