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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出,赵山河不再有半点犹豫。那枚虎爪印边缘的泥水还在往外渗,这说明那畜生根本没走远,甚至此刻就趴在附近哪棵粗壮的红松背后,死死盯着他。
他猛地转过身,大火牙一咬,一脚狠狠踢翻了火坑边上挡风的石头。
“哗啦”一声。
没烧透的木柴和黑灰被踹得到处都是,火星子落在烂泥里发出一阵嘶嘶的熄灭声。
他几步跨到倒木跟前,一把将那件冻得硬邦邦的湿棉袄扯了下来。连同那个用来做诱饵的帆布包,看都不看一眼,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丢进旁边的烂泥坑里。
老林子里有句老话:山客逃命,寸铁不带。
他要的就是这副连家当都顾不上要、被活活吓破了胆的狼狈样。
“黑龙,走!下山!”
赵山河冲着狗低吼了一声,声音里故意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急躁和惊恐,连腔调都劈了。
黑龙立刻夹紧了尾巴,喉咙里发出一阵慌乱的呜咽。
赵山河转身挑了一条一路向下的陡坡,拔腿就跑。
这是在极其精准地拿捏这头大虫的死穴。
这山里的霸主不怕你原地死耗,也不怕你在林子里绕圈子,它就怕你直奔山下逃命。一旦猎物冲出这片深山老林,跑回有人烟的屯子边缘,它这熬了一宿的肥肉就彻底飞了。
果然。
他这一摆出“崩溃下山”的架势,暗处那头一直沉得住气的山君,终于急了。
赵山河跑得毫无章法,故意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厚实的枯叶堆里踩,手里的枪管时不时“不小心”磕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人一狗就这么亡命狂奔,跑出去差不多半里地的时候。
背后那片始终死寂的林子里,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一声“沙”。
像是某种几百斤重的庞然大物,脚掌厚实的肉垫在极速奔跑中碾碎了枯叶。
赵山河狂奔的脚步猛地一顿,后背的汗毛根根炸立,整个人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豁然回头。
黑林子里死一般寂静。
视线所及之处,连半片晃动的树叶都没有。
可空气里那股极其阴冷、令人作呕的浓烈腥风,已经顺着冷风贴到了脸上。
追上来了。
而且它能在极速追击中瞬间刹住四五百斤的庞大身躯,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不漏。
赵山河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死死托住半自动步枪的护木,枪托猛地顶进肩窝,右手食指死命连扣扳机。
“砰!砰!砰!砰!”
五六式半自动的枪口连喷火舌,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清晨的老林子里轰然连成一片。
一排尖头子弹蛮横地扫进那片腥风吹来的枯树棵子里,打得小腿粗的烂木头和地上的冻泥浆子瞬间炸成漫天碎屑。
赵山河根本不去看有没有打中。
这半梭子子弹本来就不是为了杀敌,而是老猎人极限拉扯的保命手段。
用排枪的巨响和乱飞的木屑,强行打断那头大虫的扑杀节奏。
刚打空半个弹仓,他看都不看一眼,借着后坐力猛地转回身。
“走!”
他带着黑龙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方向。
不再直奔山下,而是像只被枪声惊破了胆的无头苍蝇,慌不择路地朝着地势更险恶的“断头崖”全速冲刺。
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刮割脸颊。
可就在他跑出去不到两百步的时候。
右后方的密林里,再次传来一阵沉闷的“沙沙”声。
这一次,动静比刚才更急促,夹杂着粗大枯枝被生生挤断的爆响,那股腥风也变得更加暴戾。
那头被打断了扑杀节奏的山君彻底怒了。
它不再顾忌什么隐蔽,正以一种骇人的压迫感,死死咬着猎物的路线一路平推着追了上来。
赵山河大火牙咬得咯咯直响,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局做成了。
现在就看是这头几百斤的畜生先一步咬碎他的脖子,还是他先一步冲进那条有去无回的绝地里。
老林子里的“断头崖”,是一处绝地。
那不是什么正经的山头,而是两道像被老天爷用斧子劈开的绝壁死死挤在一起,中间只留下一条不到两米宽的逼仄石头缝。
石缝的尽头没有任何出路,只有一块光秃秃的探海石悬在半空,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烂石沟。
人和野兽要是被逼到这儿,除了跳崖就是等死。
可对于手里捏着火器的老炮手来说,这条两面无处借力的狭窄石缝,就是一根浑然天成的枪管子。
不管几百斤的庞然大物怎么闪转腾挪,只要进了这石缝,它都只能硬顶着枪口从正面冲上来。
赵山河带着黑龙亡命狂奔,肺管子里像是拉进了一个破风箱,每一口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背后的腥风越来越重,几乎能闻到那畜生嘴里令人作呕的腐肉味。
黑龙跑得直吐白沫,四条腿都在烂泥里打飘。
“沙沙——咔嚓!”
左后方的灌木丛猛地往两边一分,一道黄黑相间的庞大残影带着骇人的煞气,如同平地刮起的一阵狂风,直逼赵山河的后背。
太快了。
在平地上,两条腿的人根本跑不过这成了精的山君。
赵山河猛地刹住脚,借着惯性在腐叶堆里往前滑出半米,左手托住护木,半转身的同时右手食指死死扣住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六式半自动剩下的半个弹仓被他一口气全抠了出去。
刺目的火舌在昏暗的树棵子里疯狂喷吐,滚烫的黄铜弹壳噼里啪啦地砸在烂泥地里,冒出一阵阵白烟。
子弹打得后头那片粗松树干碎屑横飞,硬生生在一人一虎之间撕开了一道短暂的压制火力网。
那头大虫被这顿不要命的排枪逼得身形猛地一顿,四五百斤的庞大身躯极其敏捷地往旁边一扭,瞬间隐入了一棵三人合抱的粗树背后。
趁着这拿半梭子子弹换来的最后几秒钟喘息。
赵山河一把攥住枪背带,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前方一片密不透风的刺拐棒里。
锋利的尖刺瞬间划破了湿透的棉袄,在脸上和手背上拉出十几道渗血的口子,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粗暴地撞开最后一片灌木。
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冷风裹挟着深渊的寒气猛地灌进胸腔。
到了。
两道冷硬的黑石绝壁犹如铁门般矗立在眼前,中间那条逼仄的石头缝里长满了暗绿色的湿青苔。
尽头处,那块探出悬崖的巨石在晨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赵山河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热气,反手将打空了子弹的五六式半自动狠狠甩在脚边的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没有往巨石的最边缘退,而是极其老练地卡在石缝通道中段的一处凸起岩石后头。
他单膝重重跪地,左臂死死缠住老猎枪的帆布背带,枪托极其稳当地砸进右肩的肩窝里。
枪膛里那一发粗大的子弹,早已经顶上了膛。
黑龙紧紧贴着他的大腿趴下,喉咙里压着视死如归的低吼,通红的狗眼死死盯着石缝入口那片摇晃的灌木丛。
赵山河用皲裂的大拇指无声地拨开猎枪保险。
他那双被冷风吹得通红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死死盯着十几步外的绝壁入口。
“来吧,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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