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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攀将军带来的两千人,让营地热闹了三天。新兵老兵混在一起,每天操练、编队、分发武器。阿普被编入斥候队,每天和几个弟兄骑马出去,侦察周围的地形和敌情。琬帕也没闲着,她跟着乃信学习看地图,听老将军们讲打仗的事。
“郡主,您学这些做什么?”有一天乃信问她。
琬帕想了想,说:“万一用得上呢。”
乃信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赞许。
“您和您娘一样,都是刚强的人。”
琬帕低下头,没有说话。
五天后的傍晚,阿普从外面侦察回来,脸色不太好。
他径直去找纳莱王,把自己看到的报告:
“陛下,帕碧罗阇的营地有动静。他们在往南移动,现在已经到了距离我们二十里的地方。而且……”他顿了顿,“他们好像知道我们的部署。”
纳莱王眉头一皱:“怎么说?”
“我们扎营的位置,巡逻的路线,换岗的时间,他们都知道。臣在营地外围发现了一些痕迹——有人夜里出去过,留下了记号。”
纳莱王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乃信。
乃信脸色凝重:“陛下,我们中间有内奸。”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天夜里,纳莱王把几个将领叫到屋里,但没有告诉所有人。他让乃功带人暗中监视,尤其是那些新来的人——不是怀疑乃攀,而是怀疑有人混在队伍里。
阿普也被叫去了。纳莱王看着他,问:
“你发现的那处痕迹,能认出是谁留下的吗?”
阿普摇摇头:“天黑,看不清。但那个方向,往北去的。”
乃信说:“能往北去的,肯定是知道巡逻路线的人。我们得一个一个查。”
纳莱王点点头,又看向琬帕。
“郡主,你怎么看?”
琬帕想了想,说:“臣女觉得,先不要声张。如果内奸知道我们发现了,可能会狗急跳墙。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传假消息出去。”
纳莱王眼睛一亮。
“好主意。”
第二天,营地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纳莱王决定三天后半夜突袭帕碧罗阇的营地,从东边绕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阿普故意在几个可疑的人附近转悠,观察他们的反应。有一个叫乃参的伍长,是新编进来的,以前是乃攀的部下。他听见消息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正常,但阿普捕捉到了。
夜里,阿普悄悄跟着乃参。
乃参离开营地,往北走了半里,钻进一片树林。阿普趴在草丛里,看见他和一个人接头——那人穿着黑衣,看不清脸。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乃参塞给对方一个小布包。
阿普没有惊动他们,等那人走后,才悄悄退回去。
他把这事报告给纳莱王。
纳莱王点点头,说:“盯紧他。他传出去的消息,孤已经让人改了。”
三天后的夜里,纳莱王真的出兵了。
但不是突袭,而是埋伏。
四千人马分成三路,悄悄摸到帕碧罗阇营地周围的山坡上、树林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因为内奸传出去的消息是假的——他说纳莱王要从东边绕过去突袭,所以帕碧罗阇一定会把主力调到东边设伏。而纳莱王真正的计划,是从西、南、北三面围攻,把帕碧罗阇的人堵在东边的伏击圈里。
阿普跟着乃信的队伍,埋伏在西边的山坡上。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趴在草丛里,手按在刀柄上,心跳得很快。
琬帕本来不该来的,但她坚持要来。她换了男装,混在队伍里,谁也认不出来。阿普劝过她,她不听,只好让她跟着,寸步不离地守着。
“怕吗?”阿普轻声问。
琬帕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
“跟着我。”阿普说,“别乱跑。”
她点点头,握紧他的手。
子时刚过,远处传来动静。
马蹄声,脚步声,还有兵器撞击的声音。帕碧罗阇的人果然往东边去了,但他们发现上当之后,肯定会往回撤。
纳莱王的计划就是等他们撤的时候,从三面杀出。
果然,没过多久,东边传来喊杀声。那是乃攀带的队伍,故意在那里制造动静,吸引帕碧罗阇的注意。
帕碧罗阇的人马开始往回跑,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西边的山坡上,乃信拔出刀,大喊一声:“杀!”
山坡上顿时杀声震天。士兵们冲下去,像潮水一样涌向敌阵。阿普拉着琬帕,跟在队伍后面,不敢离得太远。
战场上一片混乱。火把、刀光、喊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敌我。阿普护着琬帕,一边躲闪,一边往前杀。他的日本刀劈开一个扑上来的敌兵,又转身挡住另一个。
琬帕手里也拿着一把短刀,是她从营地带来的,虽然没有真的杀人,但一直紧紧握着。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帕碧罗阇!帕碧罗阇在那儿!”
阿普抬头一看,不远处,一队人马正在往北突围,中间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正是帕碧罗阇。
乃信带着人追上去,但帕碧罗阇的人拼死抵抗,一时冲不过去。
阿普心念一动,对琬帕说:“你躲在这里别动,我去帮他们。”
琬帕一把拉住他:“你疯了?那是帕碧罗阇!”
“我知道。”阿普说,“但不能让他跑了。”
他挣脱琬帕的手,往前冲去。
阿普跟着追兵,一直追到一条河边。
帕碧罗阇的人马被拦住了——河上没有桥,水流湍急。他们只好停下来,转身应战。
阿普冲进人群,一眼就看见了帕碧罗阇。他浑身浴血,还在拼命砍杀。阿普提刀冲过去,但刚靠近,就被几个亲兵拦住。
刀光剑影中,阿普看见乃信杀到帕碧罗阇面前,两人交手几合,乃信的肩膀被砍了一刀,踉跄后退。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旁边飞来,正中帕碧罗阇的坐骑。马惨嘶一声,前蹄扬起,把帕碧罗阇掀下马来。
阿普趁机冲上去,举刀就砍。帕碧罗阇在地上翻滚,躲过一刀,抽出腰间的短刀,反手刺向阿普。
阿普闪身避开,又是一刀。两刀相撞,火花四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住手!”
是纳莱王的声音。
阿普抬头,看见纳莱王骑马过来,身边跟着一群侍卫。
帕碧罗阇慢慢站起来,看着纳莱王,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出的东西。
纳莱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帕碧罗阇,你败了。”
帕碧罗阇冷笑一声:“陛下,臣没有败。臣只是运气不好。”
“运气?”纳莱王摇摇头,“是你自己选的。投降吧,孤可以饶你一命。”
帕碧罗阇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狰狞。
“饶我一命?陛下,您真的以为,您能坐稳这个王位吗?”
他猛地转身,扑向旁边的侍卫,夺过一把刀,就往自己脖子上抹。
阿普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血喷出来,溅在阿普脸上。帕碧罗阇的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
纳莱王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把他葬了吧。”
天亮的时候,战场清理完毕。
帕碧罗阇的三千人马,死了一半,逃了一半,剩下的投降了。纳莱王的队伍也损失不小,但比起战果,算是大胜。
琬帕找到阿普的时候,他正坐在河边,洗脸上的血。
“你没事吧?”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阿普摇摇头。
“帕碧罗阇死了。”
琬帕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看见了。”
阿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他为什么要自杀?”
琬帕想了想,说:“也许……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认输。”
阿普看着她,问:“你觉得他是坏人吗?”
琬帕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河面,过了很久,才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一百多年前,坤瓦拉旺沙没有杀先王,没有篡位,也许就不会有这些事。”
阿普点点头。
“可惜没有如果。”
队伍回到披迈镇,全城欢庆。
但纳莱王没有笑。他把几个将领叫到屋里,脸色凝重。
“帕碧罗阇死了,但他的人还在。缅兵还在。阿瑜陀耶还在他们手里。”他看着地图,“我们不能停。”
乃信问:“陛下下一步打算?”
纳莱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先收复这里——华富里。那是通往阿瑜陀耶的要道。拿下华富里,就等于切断了缅兵的退路。”
众将领命。
阿普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张地图,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条路,还有多远?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走对了方向。
琬帕站在他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她。
窗外,夕阳正在落山,把整个镇子染成金红色。
明天,又要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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