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我堂堂镇北侯,你给我玩代嫁? > 第六十六章 一骑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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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九。

    清晨。

    常昀牵着马走出应天府南门的时候,天还没大亮。城墙上的火把还亮着,守城的兵丁缩在门洞里避风,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连忙站直了行礼。常昀点了点头,牵着马走过吊桥,上了官道。

    墨焰踏云驹跟在他身后,马蹄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骑马,走得很慢,慢得像在散步。身后那座城越来越远,城墙上的火把变成了一排模糊的光点,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他没有隐瞒行踪。出城的时候守军看见了,官道上的行人也看见了。一个穿着玄色常服、牵着黑色大马的年轻人,往南走。有人认出了那匹马,认出了那个人,消息便开始传了。

    他走了一个时辰,身后的京城已经看不见了,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有赶着驴车的商贩,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骑着毛驴的读书人。他们看见常昀,有人好奇地多看两眼,有人认出他来,脸色就变了。

    常昀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走。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驿站,住一晚,明天继续走。他一个人,一匹马,一柄刀,一张弓。够了。

    应天府城里,消息传得比信鸽还快。常昀前脚出城,后脚就有人把消息送到了该送的地方。北镇抚司,毛骧坐在公厅里,听完手下的禀报,点了点头。他知道常昀要走,也知道常昀为什么不瞒着。

    他要的就是江南那边知道。知道了才会动,动了才会露马脚。这是阳谋!

    毛骧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南边的方向。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知道,此刻江南那边,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信鸽比常昀走得快。午时刚过,第一批信鸽已经飞进了江南地界。苏州、杭州、湖州、松江,一座座深宅大院里,有人从鸽腿上取下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苏州,周府。

    周老太爷周明远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看了三遍。纸条上的字不多,只有一行:“镇北侯常昀今日出京,往江南来,独身一人。”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尝出来。周家在江南经营了四代,田地、商铺、盐场、茶山,什么都有。

    周明远做了三十年家主,把周家从一个小族做成了苏州数一数二的大族。他跟朝中官员有来往,跟地方官府有交情,跟江湖门派也有牵扯。他以为自己在江南这块地上,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常昀来了。

    周明远放下茶杯,在书房里走了两步。他想起两个月前,李佑来找他的时候。李佑说想请他帮个忙,找个跟胡家小姐长得像的女子。

    他问李佑要做什么,李佑不说。他没有再问,帮李佑找了一个人。阴葵派的沈听澜,是他介绍给李佑的。他以为只是帮个小忙,成不成都无所谓。可他没想到,这个小忙会惹出这么大的祸。李善长死了,胡若曦死了,阴葵派被灭了,血煞教也完了。如今常昀亲自来了江南。

    周明远的脸色越来越白。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想写点什么,笔拿起来又放下了。他该写什么?写给谁?写给常昀,说自己是无辜的?写给朝廷,说自己是被李佑利用的?没人会信。李佑死了,死无对证。他就是那个替罪羊。

    “来人。”他喊了一声。管家推门进来。周明远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被人听见:“去,把账本烧了。还有那些信,跟京城来往的信,全都烧了。一件不留。”

    管家愣了一下,连忙去了。周明远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手在发抖。他不知道常昀查到了多少,可他不能赌。赌输了,就是灭门。

    杭州,陈家。

    陈家家主陈文远也在看信。他跟周明远不一样,他没有帮李佑找人,可他跟李善长有往来。李善长活着的时候,他每年都要往京城送银子,换李善长在朝中替他说话。

    如今李善长死了,锦衣卫在查他的案子,他怕那些书信被人翻出来。陈文远把纸条攥成一团,丢进火盆里。火苗舔着纸团,很快把它烧成了灰。他看着那团灰,想了很久。

    “去,把宋先生请来。”

    宋先生是陈家的幕僚,也是陈文远最信任的人。他四十来岁,瘦长脸,留着一撮山羊胡,说话慢条斯理,心思却比谁都细。他走进来,看了一眼火盆里的灰,又看了一眼陈文远的脸色,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家主,镇北侯来了?”

    陈文远点了点头。宋先生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家主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陈文远的声音有些哑,“那些信,我已经让人烧了。可我不知道他查到了什么。万一他手里有证据……”

    “他不会有的。”宋先生打断他,“李善长府上的人全死了,书信也都被烧了。锦衣卫查了这些日子,什么都没查到。他手里没有证据,他只是怀疑。”

    陈文远看着他:“那怎么办?”

    宋先生想了想:“两条路。第一条,等。等他来了,查不到东西,自己走了。第二条——”他顿了一下,“不让他来。”

    陈文远脸色变了:“你是说……”

    “不是杀他。”宋先生摇头,“杀不了。他是天人境,一个人能灭一个宗门。你派多少人去都是送死。可你可以让他来不了。路坏了,桥断了,他总得绕路。绕来绕去,时间就拖下来了。拖得久了,陛下那边不耐烦,说不定就把他召回去了。”

    陈文远想了很久,点了点头。宋先生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家主,做这事要干净。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知道。”

    湖州,王家。

    王家家主王世荣没有烧信,也没有找人断路。他坐在堂屋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一笔一笔地算。王家在湖州经营盐业,赚了不少钱,可这些钱来路不正。

    他跟盐商勾结,偷税漏税,还私底下卖私盐。李善长活着的时候替他压着,如今李善长死了,他怕这些事被人翻出来。

    “老爷。”管家走进来,“外面有人要见您。”

    “谁?”

    “没留名字,只说从京城来。”

    王世荣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京城来的人。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裳,走出去。来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袍子,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王世荣打量了他几眼,压低声音:“阁下是?”

    来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的脸。他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王世荣。王世荣拆开一看,脸色变了。信上只有几行字,可那几行字,足以让他坐立不安。

    “王老爷,我们主人说了,镇北侯此行,对谁都没好处。他若查出什么来,大家都完蛋。不如联手,让他查不出东西来。”

    来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我们主人已经联络了几家,大家都答应了。王老爷要不要一起?”

    王世荣攥着那封信,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拒绝的后果是什么。这些人联手,他若不答应,他们就会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我答应。”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来人笑了笑,拱了拱手,转身走了。王世荣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灰袍子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腿都站麻了。

    他转过身,走回堂屋,把那本账册收好,锁进柜子里。他没有烧,他舍不得烧。那些都是他半辈子的心血。可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迟早要烧。

    松江,徐家。常昀还在路上,消息已经到了。江南士族,几十家上百家,有的在烧信,有的在断路,有的在联络,有的在等。他们有的怕,有的不怕,有的想跑,有的想拼。可他们都在动。动起来,就有破绽。这正是常昀要的。

    常昀走到午时,在路边找了一家茶棚,坐下来喝了一碗茶。茶很粗,碗也糙,他不在乎。墨焰踏云驹拴在棚子外面,低头啃着干草。

    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他带着刀,牵着大马,不敢多问,只低着头烧水。常昀喝完茶,放了几文钱在桌上,牵马继续走。

    他没有回头看,他知道身后有人在跟着他。从他出城的那一刻起,就有人跟着了。不是锦衣卫,是别人。他不在意,跟着的人迟早会把消息传回去,传给那些该传的人。他要的就是这个。

    天快黑的时候,常昀到了驿站。驿丞是个小官,没见过什么世面,见他递上来的勘合上写着“镇北侯”三个字,腿都软了,连忙收拾了一间上房,又让人去备饭。

    常昀没有为难他,吃了饭,洗了脚,躺下睡了。驿站外面,几个人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第二日,常昀继续走。官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人认出他来,指指点点,小声议论。他不理会,只是走。

    走了三天,到了苏州地界。官道上的行人少了,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水田和桑林。江南的风比京城暖,吹在脸上不疼,可潮得很,衣裳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常昀勒住马,站在一座石桥上,看着桥下的河水。河不宽,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鱼。两岸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一栋接一栋,沿着河岸排开,安静得像一幅画。江南到了。

    那些藏在画里的人,也该出来了。常昀拉了拉缰绳,继续走。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得得得的,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远处有人关窗户的声音,有人压低声音说话的声音,有人跑动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走。

    他知道,那些人正在看着他。看着他从京城来,一个人,一匹马,一柄刀。他们在猜他来干什么,查到了什么,要动谁。猜不到,就害怕。害怕了,就会动。动了,就会露出破绽。他只需要等。等那些人自己跳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地杀。

    天黑了,常昀在苏州城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只有几间房,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他给常昀开了最好的房间,又让人送了一壶好茶上来,笑着问:“客官是来苏州做生意的?”

    常昀摇头。

    “那是来走亲戚的?”

    常昀还是摇头。

    掌柜不敢再问了,讪讪地退了出去。常昀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只野猫在墙根下翻垃圾。远处有几盏灯笼,是巡夜的更夫。再远处,是一片漆黑。

    常昀把窗子关上,躺下睡了。他知道,这个客栈里,不止他一个人。隔壁住了人,楼下也住了人,都是今天下午住进来的,赶在他前面。他们不说话,不走动,只是住着,盯着。常昀不在意。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门外,有人在黑暗中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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