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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散步道回来之后,林羡予的情绪一直表现的很稳定。她没主动和云姨说,云姨也不好再提,只是安抚她喝了汤,又将病房已经枯败的鲜花换掉,才走出去。
在她手碰到门把的刹那,身后响起林羡予沙哑的嗓音。
“云姨,谢谢你。”
林羡予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话语里的真切确实实实在在的,云姨听的心颤,不由得握紧了门把。
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最后才说。
“羡羡,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
“前些年,是斯言对不住你。”
咯吱一声。
病房的门的被很轻的关上,无边孤寂涌过来,林羡予想起刚才周牧说的那些话。
他说自己的父亲正在病重,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死前见一见自己,希望自己能尽快跟他回去。
林羡予刚听到这些的时候脑子乱成一团,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现在静下来了却也只觉得茫然,甚至有些无助。
夜深人静,林羡予思虑无果,她扯过被子,轻轻盖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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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熙自从机场那件事之后就被父母强行看管起来,一般情况下也出不来。
所以林羡予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还是很惊讶的。
“小鱼,你真变成这样了啊?”她走上前来摸林羡予的脸,话没说几句眼泪就掉了下来,“还好吗?还疼吗?”
林羡予摇摇头看她,“不疼。叔叔阿姨怎么准你出来了?”
“还不是因为……”云熙看了一眼屋内的其他人,讲话咽进肚子里,换了个别的话头,“要出去晒晒太阳吗?”
林羡予点头,云熙推着她到一片绿茵茵的草地走了一圈,最后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云熙握着林羡予的手,眼神深幽的望着前方。
“其实我这次能来找你,还要多亏了周牧,要不是他,我不知道要被我爸妈管多久。”
对于这样的结果林羡予其实不算震惊,她只是轻轻蹙了下眉,“是他让你来劝我的吗?”
“不是。”云熙转过头来,眼神落在林羡予微笑却无神的双眸上,“是我要劝你。”
周牧去找她的时候其实没说什么,只说林羡予现在可能要活不下去,但也只是这句就足够让她自乱阵脚。
她才不管什么病危的周父,不管现在命悬一线的靳斯言,她只知道她的好朋友林羡予,就快要活不下去。
光是想到这些,云熙的胸口就疼得发闷。
她深吸了口气,又说:“还记得高三那会你怎么和我说的吗?”
“记得的。”林羡予轻声说,目光望向前方。
金灿灿的阳光倾泻而下,在浮沉飞扬的光束里,她仿佛看到了高中时期的自己。
纯白的白衬衫,两个少女高高扬起的马尾,藏青色的百褶裙随风飘扬。
林羡予还记得那时她说的原话是,“想要无拘无束,自由的生活。”
经年过去,她非但没有过上想要的生活,还一次又一次的被束缚在原地,万般挣扎不能解。
想到这些,林羡予不由得皱了下眉,云熙伸手过来轻拍她的肩。
“既然当年的事情已经清楚,你与这些事都没有关系,况且你还是受害的一方,没必要再被云姨道德绑架留在这里。”
“你的前二十年已经错了,后面还有这么多年,就做一回你自己吧。”
林羡予指尖紧紧绷着,有一会说不出话来。
云熙了然,轻轻帮她揉着手,反问道:“先不说靳斯言到底会不会醒过来,如果醒过来,你要怎么面对他呢?你要和他啊继续纠缠下去吗?我觉得这不是你的风格。”
“或许他这次救你一命让很愧疚,但是愧疚能支撑一辈子吗?他是救了你没错,但是从前呢?从前的那些你要怎么释怀呢?”
林羡予呼吸停滞了下。
也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她竟然又觉自己有点难以呼吸。
先不说在她不是害死许言这件事还没澄清时就不能做到平和的和他相处,现在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多了层不知道怎么面对的顾虑后。
她那种不想再和他纠缠的心思又再次涌了上来。
甚至比之前的还要强烈上千百倍。
云熙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慰:“不想做的事,就不要逼自己,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说不是还有我吗?我永远支持你。”
余晖熹微,缓慢爬上林羡予的脚尖,很快,树下的两人被橘黄的光束笼罩。
林羡予垂眸深吸了几口气,笑着回握云熙的手。
她觉得云熙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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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林羡予一直很平静,周牧时不时过来找她聊几句,虽然没明说,但她知道他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希望自己早点跟他走。
“我会尽快,”林羡予接过周牧递过来的一块水果,“尽快给你答复。”
周牧削水果的手顿一下,他抬起头来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她不愿意,他总不好强迫她。
两人默契的好一会没说话。
直到周牧起身,身后才传来林羡予的声音。
“三天。三天后我跟你走。”
晚上,等云姨走后,林羡予一个人下了床,去了靳斯言的病房。
靳斯言身上的管子已经少了很多,至少没有一开始见他时的那么多,脸上虽然还没有什么气色,但好在伤口都好了,看起来总归还有丝丝活人气
“靳斯言,”林羡予轻声叫了下他,挨着床边坐下,病床的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的快要听不见。
太安静了,安静的林羡予只能听见仪器滴滴的响声和自己沉闷的心跳。
林羡予看着床上的人愣神许久,好一会才重新开口,只是嗓音很哑很哑。
“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就见不到我了。”
林羡予这样说着,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薄被外面的手,轻轻抵在自己的眉心。
她学着小时候被靳斯言哄着的语气跟他说话,说他们小时候发生的那些趣事,说他是怎么怎么对她好,说她小时候是多喜欢他。
可是他们之间甜蜜的时候太少了,林羡予还没说多少就讲完了,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仪器滴滴的声响像是重锤,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在林羡予的心上,滞涩迟钝的疼蔓延,她快要抑制不住喉腔的酸涩。
“靳斯言,你醒来吧,醒来我就不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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