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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宫，天道碑底。隐元阵眼藏在碑底最深处。
萧红叶长枪杵地，枪尖指着碑底裂缝。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肩头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又沿着枪杆一滴滴砸进石缝里。
墨七蹲在阴影中。
半张面具遮住脸，短刃藏在袖口。
她整个人的气息收得极干净，像一缕贴着石壁游走的烟。
若不是萧红叶知道她就在那里，神识扫过去，几乎都捕捉不到她的存在。
影卫从裂缝里渗出来的瞬间，墨七先动了。
一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寒光，从阴影里划过。
短刃无声抵住影卫咽喉。
只差半寸，就能切开他的喉管。
影卫却没躲。
短刃抵着喉骨，他连声音都没乱。
“尊主说，太学宫若愿撤手......”
“不撤。”
萧红叶直接打断他。
她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我师妹把最要紧的地方交给我们。”
“死，也得死在这儿。”
影卫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为了一个小丫头？”
萧红叶冷笑。
她手指握紧枪杆，血从掌心挤出来，顺着枪缨一点点往下滴。
“为了天衍。”
话落，墨七短刃猛地压下。
影卫身影骤然碎成一团灰雾，从刃下散开。
短刃落空。
但墨七连眼神都没变。
她手腕一翻，寒光顺势横切，将那团灰雾里藏着的一根黑线斩成两截。
下一息，碑底裂缝四周同时伸出数十条黑线，钻向隐元阵纹。
那些黑线极细，却带着一股诡异的腐蚀力。
刚一靠近阵纹，阵纹表面便泛起一层灰败之色。
萧红叶厉喝一声，折断的枪杆横扫而出。
枪芒如赤色长虹，硬生生将那些黑线扫碎大半。
她肩头伤口被这一击撕得更大，血几乎喷溅出来。
可她脚步半分未退。
墨七则整个人没入阴影。
短刃一次次从最不可能出现的角度刺出。
每一刀，都精准斩断一缕试图钻入阵纹的黑线。
但影卫的声音依旧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们拦不住。”
“摇光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们若死了，你们守住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萧红叶眼底骤然一寒。
枪尖狠狠钉入地面。
“闭嘴。”
短刃上缠着灰雾，刀口已经被腐蚀出细小缺口。
她声音很低。
“你话太多。”
影卫低笑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再劝。
诱降失败，便只有全杀了。
更多黑线从石缝中爬出，密密麻麻扑向碑底阵纹。
被枪芒扫碎的黑线没有彻底散去，反而化成灰雾，往萧红叶伤口里钻。
萧红叶闷哼一声。
肩头血肉泛黑。
她抬手一拍伤口，硬生生把那团灰雾震散。
“墨七。”
“我在。”
“守裂缝。”
“好。”
没有多余废话。
一个正面压阵。
一个阴影截杀。
赤色枪芒和冷白刀光交错，把碑底裂缝前的黑线绞成一片灰烬。
萧红叶身上又添了数道伤。
墨七的面具边缘也被灰雾腐蚀出细小裂纹。
可隐元阵纹仍旧稳稳亮着。
没有暗下去一分。
八处阵眼，没有一个人后退。
东荒天际，那道代表摇光阵眼闭合的紫金光柱越发明亮。
哪怕隔着千万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波动。
所有人都清楚。
摇光那边的战况，远比他们这里惨烈十倍、百倍。
他们也都清楚。
姜昭昭此刻必定在流血。
可没有人去支援摇光。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牢牢记住了姜昭昭出发前的话。
守住自己的窟窿。
别乱跑。
别逞能。
打不过就摇人。
他们守住自己的窟窿，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援。
“守住！”
这两个字，几乎同时在八处阵眼响起。
界壁裂缝外。
叶悟德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留在八名影卫身上的神识印记，接连断了。
每断一道，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八道影卫出去的时候，他以为这局稳了。
人心这种东西，他最会拿捏。
给飞升，给寿元，给仙骨，给活路。
再轻飘飘补上一刀。
你最在意的人快死了。
这世上能有几个人不动摇？
可现在，八处阵眼传回来的波动，一个比一个稳。
他眼里的蝼蚁，竟然面对上界仙缘、无尽寿元，连片刻的迟疑都没有！
“一群蠢货！”
叶悟德终于失态。
温和儒雅的假面被彻底撕开，声音里透出无法抑制的暴怒。
“为了一个必将毁灭的下界，为了一个黄毛丫头，竟然真的连飞升大道都不要了？”
他真的破防了。
这不合常理。
人心这种东西，不该这么硬。
这世间，怎么会有人不为自己着想？
怎么会有人放弃唾手可得的长生，去守护一片注定腐朽的故土？
千年前，他带头背叛故土，用天衍无数生灵的血肉铺就自己的飞升路。
他一直坚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要筹码够大，骨头再硬的人也会跪下当狗。
他见过太多所谓忠义之人，在死亡面前涕泗横流。
也见过太多号称守护苍生的修士，为了一枚破境丹出卖同门。
所以他不信。
他从来不信什么故土、什么同袍、什么道义。
因为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人这样做过。
也从来没有人为他这样做过。
可今天，这片残破下界的人，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们凭什么不降？
凭什么这么拼命？
凭什么一个个都站着？
叶悟德最恨的，不是他们挡住了叶家。
而是他们站在那里。
站得笔直。
像是在无声告诉他，当年跪下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当年跪得太快，所以现在看不得别人站着！
“既然你们想死……”
叶悟德的面容彻底扭曲。
“那就全都去死！”
欺天玄黄印黑光暴涨。
界壁裂口被再次撑开。
叶寻眼睛一亮。
“父亲！”
“寻儿！不惜代价，碾碎摇光！”
叶悟德没有下界。
他仍站在裂缝边缘。
差一步。
就是天衍。
摇光阵眼中，姜昭昭抬头看他。
少女满脸血污，唇角还在往外渗血。
第九轮潮汐在她身下翻涌，阵纹割开掌心，紫金血一滴滴渗入石台。
她明明疼得指尖都在抖，却还是笑了。
“怎么不下来？”
“怕天道逮着你这个叛徒劈？”
叶悟德冷笑。
“激将法，对老夫无用。”
“老夫只需站在这里。”
“你们一样会死。”
姜昭昭舔掉唇边血迹。
笑意更讽刺。
“哦。”
“懂了。”
“门缝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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