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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村后山,周桂香背着背篓,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秋末冬初的山林里,草木已经枯黄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一手握着小锄头,一手拨开路边的枯枝,目光在地面上搜寻着可用的草药。
土黄跟在她脚边,时而低头嗅嗅路边的草丛,时而竖起耳朵听听远处的鸟鸣,尾巴悠闲地一甩一甩的。
走了一阵,周桂香在一处向阳的坡地上停了下来。
这里长着一片品相不错的柴胡,她蹲下身,用小锄头小心地挖了起来。
土黄在她身边转了两圈,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便独自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不见了踪影。
周桂香焦急的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声,
“别给我钻太深了!小心野猪把你当点心啃了!”
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算是回应。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桂香已经挖了小半篓柴胡,
正用土将挖开的坑填平,忽然听到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扑腾声和一声短促的哀鸣。
她抬起头,握紧小锄头,警惕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灌木丛的枝条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便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土黄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正拼命蹬着四条腿,但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土黄叼着那只野兔,昂首挺胸地走到周桂香面前,将猎物轻轻放在她脚边,
然后退后半步,坐了下来,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仰着脸看着她,一副等着夸奖的模样。
周桂香低头看了看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野兔,又看了看土黄那副邀功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弯腰伸手摸了摸土黄的脑袋,
“哟呵,你还真能逮着兔子!今儿改行当猎户了啊?”
土黄被她摸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舒服的咕噜声。
周桂香拎起那只野兔,掂了掂分量,约莫有两三斤重,皮毛完整,没有破损。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兔子放进背篓里,又拍了拍土黄的脑袋,
“行,今晚就给你加餐!”
土黄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尾巴摇得更欢了,在她腿边蹭了两圈,便又撒开四条腿,跑在前头开路去了。
周桂香背起背篓,跟在后头,沿着山路继续往上走。
土黄还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保她跟得上。
走了一段,周桂香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停了下来,她看到了一丛野生的枸杞,红彤彤的果子挂满了枝条,在枯黄的山林中格外显眼。
这个时节正是枸杞子成熟的时候,晒干了冬天泡茶喝或者入药都是好东西。
她放下背篓,小心翼翼地摘了起来,一边摘一边往嘴里丢了一颗,嚼了嚼,确实甜。
摘完枸杞,她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在一棵老橡树下发现了一片野生的栗子。
橡树底下落了一层厚厚的枯叶,扒开叶子,便能看到一颗颗棕褐色的小圆球,有些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饱满的栗子。
周桂香眼睛一亮,蹲下身,捡了十来个品相好的栗子装进背篓里,又用脚踩开几颗裂了口的刺球,将里面的栗子抠出来。
这栗子拿回去,正好今晚炖兔子吃。
土黄在她身边转了两圈,忽然又竖起了耳朵,朝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跑去。
周桂香以为它又发现了兔子,正要喊它别跑太远,却看到土黄在一棵枯树根下停了下来,用爪子刨了刨地面,然后回头朝她叫了一声。
周桂香走过去一看,不由乐了,那是一丛野生的山药藤,藤叶已经枯黄了,但根茎还埋在土里,看藤蔓的粗细,下面的山药应该不小。
她蹲下身,用小锄头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挖了约莫一尺深,果然挖出了一根手臂粗的山药,表皮带着细密的须根,分量不轻。
她满意地将山药放进背篓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土黄夸了一句,
“你今个儿是开了光了啊,净给我指好东西。”
土黄得了夸奖,尾巴摇得更欢了。
看看背篓里已经装了不少东西,柴胡,枸杞,栗子,山药,还有一只野兔,周桂香直起身,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快到正中,该下山了做晌午了。
她背起背篓,招呼了一声土黄,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往山下走去。
土黄跟在她脚边,尾巴高高翘着,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一人一‘狗’穿过村口的老槐树,沿着村道朝自家院子走去。
走到老宅院门口,周桂香推开院门,习惯性地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声,
“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灶房的门半掩着,里头没有动静。
她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有了昨日的经验,她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这帮人,肯定又全跑到新宅院那边去了。
周桂香放下背篓,先将那只野兔拎出来挂在灶房门口的钩子上,又将柴胡、枸杞、栗子和山药分别归置好,才洗了把手,穿过那道连通两座院子的穿堂门,朝新宅院走去。
一走进新宅院的院子,果然看到一幅热闹的景象。
林清山正蹲在那根龙骨前做活。
柏川站在离龙骨几步远的地方,两只小手攥着拳头,小脸涨得通红,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身子一个劲儿地往龙骨那边倾,想要爬上去骑那根大木头。
林清芬蹲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好声好气地哄着,
“川哥儿乖,你爹在干活呢,等干完了再骑好不好?”
柏川不听,身子扭得像条小泥鳅,见挣脱不开,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躺在竹席上的知暖也被惊动了。
她本来正抓着一只布球玩得好好的,听到哥哥哭了,抬头看了看,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嘴巴也跟着一瘪,眼泪汪汪地“哇”了一声,也跟着哭了起来。
一时间,两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像两把小喇叭,把整个新宅院闹得沸沸扬扬。
林清芬和疏影连忙一人抱起一个,拍着后背轻声哄着。
林清芬抱着柏川在院子里来回走,指着树上的麻雀转移他的注意力,
“川哥儿快看,小鸟!”
柏川抽抽搭搭地看了一眼,又扭过头去,继续朝龙骨的方向伸着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
“啊...啊巴巴....”
疏影则抱着知暖轻轻颠着,知暖倒是好哄一些,颠了几下便不哭了,但还在小声地抽噎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人。
张春燕坐在屋檐下,手里不停地编竹编,头抬一眼就低下了。
她早就习惯了,那两个小的,哭的时候先看一眼,是真哭还是假哭,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柏川那嗓子,干打雷不下雨,嚎得震天响,脸上连道泪痕都没有,分明就是在耍赖。
知暖就更不用说了,纯粹是跟着凑热闹的。
她手里的竹篾不停,嘴上只说了一句,
“别理他们,哭累了就不哭了。”
林清芬和疏影虽然知道是这个理,但看着两个小人儿哭得可怜兮兮的,还是不忍心,继续抱着哄。
周桂香站在穿堂门口,看着这幅鸡飞狗跳的画面,忍不住“嗐”了一声,
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插手,转身进了灶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午饭。
她一边淘粮一边想,这家里啊,人多了热闹,孩子多了,就更热闹了,热闹点好,热闹点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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